乔砚站得笔直,军靴一并,抬手敬礼。
“首长好。”
陆首长沉着脸。
“你的随军报告,谁批的?”
乔砚顿了一下。
“还没正式走完流程。”
陆首长脸色更沉。
“流程没走完,后勤已经准备发家属房钥匙,体检报告也递上来了,我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乔砚,你现在办事,已经学会绕开组织程序了?”
乔砚没吭声。
这份随军报告,本来就是被陆首长亲自压着的。
陆首长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一点点往上顶。
“她不省心,我先不提。她家里的背景,也不干净。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
乔砚抬眼。
“我知道。”
陆首长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知道,还敢把人接过来?”
“乔二,你的背景、履历、飞行成绩,哪一样不惹眼?多少人盯着你,就等你在私事上出问题。你倒好,自己把把柄送到别人手里。”
乔砚手指在裤缝边轻轻蜷了一下,很快又压住。
“首长,她很好。”
陆首长盯着他,声音更冷。
“她要是真好,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乔砚神色微动,顿了片刻,才开口:
“我现在这个位置,再往前走一步,太惹眼。”
“这些,我心里都有数。”
“可没有沈乔,就没有今天的乔砚。”
“我身上的军功,有她一半。”
“这个人,我必须接。”
陆首长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摆了摆手。
“行,我给你批。”
乔砚立刻敬礼。
“谢首长。”
陆首长看了他一眼。
“别谢得太早。人是你自己坚持接来的,以后真出了事,别来找我。”
乔砚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不会。”
*
陆首长批了家属随军报告,乔砚也如愿拿到了家属房钥匙。
部队里平时管理严,尤其主官,非休息日没有特殊情况,晚饭后一般不能随意离开营区和家属院,免得夜里有紧急情况,通知下来找不着人。
所以乔砚下了班,也只能回家属院住。
他提着两个行李箱上楼时,走廊里堆了不少东西。
刘大同一家也刚搬进来,正热火朝天地收拾屋子。
两家正好住对门。
二楼,一梯两户。
他们两家刚好挨着楼梯口。
刘婆子一抬眼,就瞧见一个高大挺拔、眉眼凌厉的年轻军官走上来,愣了一下。
她目光往对方那身军装上一扫,再一琢磨,立刻反应过来——
这就是那个从沪上调来的乔砚。
之前在招待所,两家就住对门。
人嘛,谁不护短。
刘婆子也一样。
在她眼里,自家儿子出身草根,一步一步从泥地里爬出来,靠的全是自己,比这种有背景、有来头的年轻干部强多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腰板顿时挺得更直,刚想开口打个招呼,乔砚却已经利落地掏钥匙、开门、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刘婆子脸一拉,哼了一声。
一家人只好继续忙活。
*
儿媳妇廖麻花是前几天刚来随军的,大字不识几个,手脚却麻利得很,擦桌子、扫地、搬箱子、归置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刘家老两口在边上搭把手,还得分神看着孙子,屋里一时闹哄哄的。
偏偏对门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廖麻花撇了撇嘴,忍不住嘀咕:
“他家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不收拾屋子啊?”
刘婆子也斜着眼往外头瞟了一眼,撇嘴接话:
“媳妇影子都没见着。就她那个妖妖娆娆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能干家务才怪。”
在招待所那会儿,他们婆媳俩正好撞见过乔砚一家三口。
就那一眼,婆媳两个就把沈乔记住了。
谁让她打扮得太扎眼。
这地方,人人不是灰蓝就是军绿,恨不得一眼望过去都分不出谁是谁。
偏她一身墨绿色旗袍,手里还拎着个珍珠小包。
知道的是随军家属,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家文工团的台柱子走错了门。
更让婆媳俩堵心的是——
乔砚家分到的,也是三居室。
还是朝向最好、最亮堂的那套。
主卧阳台一推开,正对着海面,风一吹进来,敞亮得很。
按理,团长级别的只能是两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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