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我亲身经历的,主角是我二叔,还有他的独生子,也就是我的堂哥。
二叔年轻时候干重活伤了身子,五十岁之后常年卧病在床,吃喝拉撒全都要人伺候。
我从小跟着二叔长大,他格外疼我,他躺炕上的那两年,一直都是我在照顾。
反观堂哥,在县城打工,距离老家也就十多里路,可二叔卧床两年,从不回来照顾。
逢年过节回来,也只是拎两盒廉价糕点,站床边随便说句话就走。
二叔每次拉着他想说说心里话,堂哥总借口说忙。
二叔躺在床上,常常望着房门叹气,眼里全是委屈。
那年腊月,二叔没能扛过冬寒,夜里咽了气。
我第一时间拨通堂哥的电话,催他赶紧回来料理后事。
他磨蹭大半天才赶回老家,脸上看不出半点伤心。
我们乡下有规矩,老人出殡上路,长子要走在送葬队伍最前头,怀里捧着丧盆,走到村口十字路口时,用力把盆摔碎。
老人们都说,丧盆碎得零散,就证明逝者走的安心,反之亦然。
我心里清楚堂哥平时对二叔有多冷淡,怕摔盆的时候出意外,就提前找到主持丧事的老先生,跟他商量:
“大爷,二叔病倒后全是我照顾,堂哥没尽过一天孝心,这盆要不我来摔吧,免得冲撞了老人家。”
老先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规矩不能乱,长子才有资格摔丧盆,旁人代替不了。要是坏了礼数,全村人都会议论,逝者也难安心啊。”
我点点头,只好作罢。
没过多久,起灵的时间就到了。
堂哥胳膊缠上白孝布,怀里捧着粗陶丧盆,低着头走在棺木最前面。
送葬队伍走到村口路口,主事先生低声提醒他,可以摔盆了。
堂哥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陶盆往硬土路上砸。
按理说这种薄陶盆,轻轻一掉就能碎成无数碎片,可那天只听见一声干巴巴的咔嚓响,丧盆只裂成两半,盆底完好扣在地上,没有一片碎渣散开。
在场所有乡亲全都一愣,然后就开始小声议论。
主事老先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下糟了,要出事。”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连忙追问缘由,老先生说:“丧盆摔不碎、留完整盆底,是逝者心里憋着怨气。
活着的时候,亲儿子床前一杯热水都没端过,咽气时也没陪在身边,盆不肯彻底裂开,说明逝者不肯原谅他。”
果然,下葬后,堂哥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坏事一件接一件找上门。
他在县城工地干架子工,有天上工,脚下好好的脚手架,不知怎么突然散架,整个人从两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双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打工攒下的积蓄全拿去交了医药费。
腿好利索后,他借钱跟朋友合伙开了家小吃店。
结果开业没半个月,合伙人卷钱跑路,堂哥欠了一屁股外债。
平时走平路都能无端踩空,摔得脖子红肿。
骑车出门,电动车总会莫名半路熄火。
摆摊做点小生意,次次赔本,霉运像粘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接连大半年事事不顺,堂哥熬不住了,专程回村里找到当初主持丧事的老先生,求对方指点化解的法子。
老先生不愿搭理堂哥,但等堂哥走后,又私下把我叫过去,说了化解的办法。
“你转告你堂哥,多烧纸钱、金银元宝,跪在坟前跟他爹好好认错,阴阳两隔,生前未尽孝心,死后只能靠钱尽量弥补,这是唯一能消怨气的法子。”
我当天就给堂哥打了电话,一字不差把老先生的话告诉了他。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照做,从那次通话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每次我打电话问候,他都敷衍我几句,从不细说自己过得怎么样。
第二年清明,我独自回村给二叔上坟,坟前杂草清理得干干净净,地上有不少烧过纸钱的灰烬,应该是堂哥来过。
村里长辈听说这件事后,常常拿半裂丧盆的事告诫晚辈。
老辈人常说,摔老盆不只是一个简单习俗,更是衡量子女孝心的标尺。
父母在世时不尽赡养本分,等老人离世再做表面功夫,亡人心里的怨气不会轻易消散,活着的人,早晚要承担相应的坎坷。
后来我偶然听县城的亲戚提起堂哥,说他依旧欠着外债,换了好几份工作,始终挣不到安稳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性格也变得沉默寡言。
我每次路过村口当年摔盆的路口,总能想起那天裂开两半的陶盆。
人心藏亏欠,阴阳有感知,生前的冷漠敷衍,死后一件丧盆就能显露出全部心结。
善待在世的长辈,才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安稳的底气,等到人走了再后悔,再多弥补,也难抹平心里积攒多年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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