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常说,走水路要懂规矩,尤其是中元节前后,在船上、河边千万不能口无遮拦。
这件事发生在1982年,地点在湖南沅陵县清溪镇的大渡河畔。
我外公是当地远近闻名的赤脚医生,周边几十里的乡亲,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会请他看病。
那时候山里没有通公路,村寨之间往来特别不方便,想要走得快,唯一的办法就是搭乘河边的木船。
外公常年坐船出诊,和渡口的船家都十分熟悉。
农历七月十五,正是民间的中元节,也叫鬼节,按照当地习俗,这天很多人都会回乡祭祖。
那天,外公去邻县串亲戚,出门前,他特意装了一坛自家酿的谷酒,一是带回去给亲戚尝尝,二是听老船家说过,酒是粮食精,走夜路、过险河,备上酒水能挡脏东西。
外公收拾妥当,一早赶到大渡河渡口。
平时固定撑船的老周师傅,今天却不在码头。
岸边停着一艘木船,掌舵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名叫周小勇,是老周师傅的儿子。
外公走上前打招呼,问起老周师傅的去向。
周小勇一边整理船桨,一边回话:“我爹退休了,他常年在水上风吹日晒,腰腿落下不少毛病,以后这渡船,就由我来撑。”
外公心里惦记着赶路,没再多问,抬脚登上木船。
船慢慢驶离岸边,顺着河道往上游走。
一路上两人随口闲聊,外公还想着,回来后上门帮老周师傅检查一下身体,开几副调理的草药。
就在这时,原本平稳的河面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流速平缓的河水,骤然涨了起来,水面翻涌着暗色的波纹,水流也变得湍急。
天色明明还亮着,河面上却莫名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外公常年走水路,见多了河道变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安。
可周小勇年轻气盛,压根不信那些老说法,看着暴涨的河水,不仅不害怕,还随口说道:
“这河水突然闹腾,肯定是哪个倒霉蛋被淹死了,尸体喂饱了水里的鱼虾,才搅得河面不安生。”
这话刚说完,原本向前行驶的木船猛地停在水面上。
外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头看向船下的河水。
这一看,吓得他后背直冒冷汗。
清澈的河水底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一个个全都张着嘴巴,数不清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死死扒住船底和船舷,用力往下拖拽。
周小勇也看清了水下的景象,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外公咬牙切齿的训斥他:“你爹没告诉你水上不能乱说话吗?”
可眼下说什么都晚了,水里的黑影越来越多,拖拽的力道也越来越大,船身开始左右摇晃,船舱里渐渐漫进河水,船板一点点往下沉。
周小勇又急又怕,赶紧拼尽全力挥动船桨。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船就是不动。
雾气越来越浓,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水流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外公来不及多想,转身抓起放在船舱角落的那坛谷酒。
酒坛封口被他一把扯开,浓郁的酒气瞬间散开。
他抱着酒坛,直接将整坛酒缓缓倒进了河水里。
酒液入水之后,在水面慢慢散开,形成一片淡淡的酒色水痕。外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船下的动静。
没过多久,那些扒着船身的黑色人影动作慢慢放缓,原本紧绷的手臂一点点松开。
紧接着,成片的黑影渐渐沉入水底,河面翻涌的波纹也慢慢平复下来,笼罩在河面的雾气也渐渐散去。
木船重新恢复平稳,周小勇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
外公低声说道:“别愣着了,赶紧划船!”
之后周小勇稳稳撑着船桨,一路小心翼翼往前划,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安安稳稳抵达了对岸后,周小勇心有余悸的对外公道谢,说如果不是外公这坛酒,今天两个人肯定都要交代在河里。
外公叮嘱他,水上行船,要心存敬畏,不能乱说话。
周小勇连连点头,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上岸后,外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小勇的木船。
只见船舷、船底的木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黑色手印,还有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抓痕。
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痕迹,外公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没有这坛谷酒化解,两人可能真的得交代在河里。
这件事之后,周小勇彻底改掉了口无遮拦的毛病,行船途中几乎不说话,每逢中元节、清明这类特殊日子,他都会提前停船,绝不冒险载客。
周边的村民们也把这件事当成了活教材,大人时常告诫家里的晚辈,不管是坐船还是在河边玩,都要少说话、懂敬畏。
那些流传了一辈又一辈的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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