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不管是谁家有人过世,都要搭灵棚守夜,亲戚邻里们也都会过来帮忙。
我奶奶去世那年,我刚十七岁,全程跟着家里人忙活,守夜的时候遇上一件怪事,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奶奶走得很突然,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
奶奶的灵棚搭在家门口对面的空地上,棺材摆在灵棚正中间,晚上家里人基本都在灵棚里守着,轮流烧纸、上香。
那几天人特别多,白天乡亲们过来吊唁,晚上亲戚们留下来守夜。
灵棚里一直很热闹,男的聚在一起打牌喝酒,女的围坐着折纸钱、唠家常。
我坐在里面玩手机,一点都不害怕,毕竟都是家里人,又是给亲奶奶守灵。
前两晚一切都正常,大家熬到天亮就轮流去屋里补觉。
到了第三晚,也就是奶奶出殡前一天晚上,事情突然不对劲了。
那天夜里大概一点多,灵棚里还是跟往常一样,吵吵嚷嚷的,打牌声、说话声、喝酒声混在一起,特别嘈杂。
我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就靠在旁边的长凳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猛地一下惊醒。
睁开眼一看,灵棚里安安静静的,打牌的、喝酒的、聊天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偌大的灵棚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慢慢坐起来,往灵棚外面走。
往常这个点,灵棚外面都会有几个人坐着抽烟聊天,到处都是香灰和烧纸的痕迹,可那天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里开始发慌,赶紧往家里跑。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吵得厉害,又哭又喊,还有人在使劲拉扯,乱成一团。
我赶紧进屋,看了一会儿才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家里一个远房姑姑,刚才在灵棚里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晕倒了,醒来之后就开始发疯,不停哭闹,使劲往外面冲,嘴里喊着要出去。
家里几个男亲戚赶紧上去拦着,好几个人才勉强把她按住。
她力气大得不正常,一路闹着从灵棚回到家里,进了屋还在不停折腾。
爷爷本来就因为奶奶去世心情不好,看见她这样闹,当场就急了,问她突然抽什么疯。
话音刚落,姑姑说话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尖利的女声,一下子变得低沉沙哑,语气竟跟我奶奶生前一模一样。
她张嘴就开始说家里的事,说家里哪个东西坏了,记得去修,说村里谁谁谁还欠着家里的钱,记得去要。
在场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姑姑这是被奶奶上身了。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之前只听人们说过被过世的人上身的事,从来没亲眼见过,今天亲眼看着姑姑用奶奶的声音说话,后背直冒冷汗。
爷爷一开始还气得想骂人,听见那熟悉的语气,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在抖,问:“老婆子,是你回来了?”
姑姑点点头,还是奶奶的声音,继续念叨着家里的琐事。
一会儿说冬天的棉衣收在哪了,一会儿说院子里的水管冬天容易冻裂,一定要包好,又叮嘱我爸和叔伯们干活别太拼命,身体要紧,还说我年纪小,在外边别学坏,好好读书。
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奶奶生前常挂在嘴边的。
屋里的亲戚全都不敢出声,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吓得往后面缩,刚才按住姑姑的几个男人,手也慢慢松开了。
村里懂这些事的一个老人被叫了过来,老人一看这情况,就让爷爷好好跟奶奶说话,安抚她,说家里都好,不用挂念,明天就送她走,让她安心上路,别折腾活人。
爷爷红着眼,一句一句应着,说家里的事他都记着,会好好照看家里人,欠的钱会去要,坏的东西会去修,让她放心。
姑姑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说,走得太突然,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交代,心里放不下。
老人在一旁劝,人死不能复生,阳间的事不用再操心,该放下就放下,别缠着晚辈,别吓着孩子。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姑姑突然身子一软、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大家赶紧把她扶到床上躺着,掐人中、喂热水,过了十几分钟,姑姑才慢慢醒过来。
她醒了之后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说自己突然头晕,之后的事一点都记不清,还问大家怎么都围着她。
我们没人敢跟她说实话,只说她低血糖晕倒了,让她好好休息。
大家重新回到灵棚里守夜,但没人再打牌喝酒大声吵闹,大家都安安静静守着,上香烧纸,小声说话。
第二天一早,奶奶按时出殡,一路顺顺利利。后来姑姑再也没出现过异常,家里也平平安安的。
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不管这事是巧合还是真的有鬼魂附身,我只知道,奶奶到最后,心里惦记的还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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