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91年山西晋北的一座老煤矿,我那年十九岁,同村的人来找我一起去矿上干活。
煤矿工虽然苦,但工资高,我当时想多挣点钱帮家里盖新房,就答应了。
刚到矿上第一天,带我的老矿工王师傅就反复叮嘱我:“下井之后,只走主巷道,西边那条岔巷虽然近,但不安全,绝对不能走,记住了。”
头几天,我都规规矩矩地跟着大家伙走主巷道。
干到第五天,我因为手脚慢,收工时落在了后面。
等我扛着镐头往外走时,巷道里早就没了人,只剩下我一个人的矿灯在黑暗里晃。
我心里着急,怕赶不上升井的罐笼被工头骂,就顾不上王师傅的叮嘱,转身扎进了西边的岔巷。
我进来走了没几分钟,就感觉巷道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我的矿灯也莫名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照得岩壁上的影子歪歪扭扭。
就在这时,我看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
我心里一松,以为是落单的工友,喊了一声:“前面的!等等我!”
那人没回头,也没应声,就停在原地背对着我站着。
我举着矿灯小跑过去,灯光慢慢照清对方的背影,那是一个穿红布袄的女人,梳着老式的发髻,身形特别瘦。
可矿上全是男工人,从来没有女人下井啊!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我僵在原地,嘴里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是谁?”
女人缓缓转过身,她脸色惨白,嘴唇青紫,眼眶里空洞洞的,根本没有眼珠。
我立马反应过来,这他妈根本不是人,是鬼!
我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矿灯掉在地上,黑暗瞬间将我吞没。
我什么都顾不上,凭着本能往岔巷外跑,耳边似乎传来女人幽幽的哀泣声,就在我身后跟着。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回主巷道,又是怎么爬上罐笼的,只知道回到地面后,我浑身湿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工友们看我这副样子,都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等我缓过劲,王师傅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
原来,那个穿红袄的女人,是十年前矿上一个矿工的媳妇,大家都叫她小红袄。
她男人在井下干活时遇上塌方,被埋在了煤层里,连尸骨都没挖出来。
小红袄不相信丈夫死了,天天守在矿洞口哭,哭了整整半个月。
出事那天,矿上又有小范围塌方,小红袄疯了一样冲进西边岔巷,说要去救她男人,谁拦都拦不住。
那时候岔巷已经松动,不断有碎石掉落,她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尸体也被埋在了塌方的碎石里。
从那以后,只要有人走西边岔巷,就会看见她。
她从不害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还在等她的男人。
老矿工们都敬重她的痴情,便定下规矩,不让任何人再走那条岔巷,怕惊扰了她。
我听了之后,心里又怕又酸,从那以后,就算再赶时间,我也绝不敢靠近西边岔巷半步。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半个月后,矿上出了大事。
那天我们刚下井换班,走到主巷道中段,突然有几个老矿工从里面跑出来,嘴里大喊着:“小红袄发怒了!快往回跑!”
我们都愣住了,往常小红袄从来不会出现在主巷道,更不会攻击人。
可等我们回头看去,所有人都吓傻了。
小红袄就站在巷道中央,不再是之前安静的模样,她双眼流着血泪,红布袄变得破烂不堪,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她看起来格外吓人,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快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我们这才反应过来,转身拼命往井口跑。
小红袄的嘶吼声在身后不断传来,我们谁都不敢回头,只想着赶紧逃出矿洞。
我们刚跑到井口,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整个主巷道都塌了,碎石和煤块瞬间堵住了大半洞口,尘土漫天飞扬。
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不是小红袄突然出现把我们吓出来,此刻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埋在几百米深的井下,尸骨无存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井下的岩层早就松动,随时会大面积塌方,只是矿上的检测设备没查出来。
小红袄不是要攻击我们,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救了我们所有人。
为了感念她的恩情,我们全矿工人凑钱,在矿洞口旁边给她和她男人立了一座合葬坟。
每逢初一十五,我们都会去烧纸祭拜,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那座西边的岔巷,从此彻底被封死,再也没人踏足过。
直到现在,我离开煤矿已经几十年,每次想起当年的事,心里都充满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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