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1997年,豫北深山一个小村子,
我那年十二岁,跟着大人去送同村的王老太爷下葬。
王老太爷活了七十九岁,走的时候很安详,家里人按老规矩停灵三天,选好了吉日吉时出殡。
村里办白事有死规矩,棺材抬起来就不能落地,中途不能停,必须一路抬到祖坟山。
抬棺的都是村里身强力壮的汉子,一共八个人,打头的是村西头的赵大壮,常年干重活,力大如牛。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送葬队伍从王家院子出发,唢呐吹得低沉,孝子孝女走在前面哭丧,棺材被稳稳抬在中间,一路顺顺当当地出了村。
我跟在队伍后面,踩着土路往前走,心里有点怕,又忍不住好奇盯着棺材看。
刚开始棺材很轻,抬棺的汉子们脚步轻快,没费什么力气。
可刚走到村外那座老石桥,怪事突然就发生了。
原本平稳的棺材猛地往下一沉,八个汉子同时闷哼一声,脚步顿住,腿都弯了下去。
赵大壮喊了一声使劲,所有人拼尽全力往上抬,棺材却像焊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大家都慌了,这棺材连人带棺不过几百斤,八个壮汉不可能抬不动。
有人换了姿势,有人加了力气,甚至又上来四个汉子帮忙,十二个人一起发力,肩膀上的木杠都被压得咯吱响,棺材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下面有只手死死拽着。
按照规矩,棺材落地是大凶,没人敢松手,只能硬撑着。
孝子孝女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不停念叨,求老太爷安心上路。
阴阳先生赶紧点上香,绕着棺材走了三圈,嘴里念着咒语,可香灰直直往下掉,没有一点好转。
我缩在大人身后,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石桥栏杆旁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旧布衫,脸色铁青,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正是本该躺在棺材里的王老太爷!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看花了。
送葬队伍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王老太爷也跟着动,转眼就到了棺材旁边。
我吓得浑身发冷,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见王老太爷伸出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按在了棺材盖上。
那一瞬间,抬棺的汉子们集体发出一声闷响,有人直接跪坐在地上,木杠差点砸在身上。
我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指着棺材叫了一声王老太爷。
可身边的大人都一脸茫然,纷纷说我看错了。
只有王老太爷的两个儿子,听完我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相互看了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棺材不停磕头。
他们一边磕一边喊,说知道错了,不该瞒着把王老太爷的金烟杆儿藏起来,等下葬后一定取出来给老娘保管。
我盯着棺材旁的王老太爷,他脸上带着怒气,眼眶慢慢红了,流出两行浑浊的泪。
过了片刻,他按在棺材上的手缓缓抬了起来,转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扫了一圈众人,转身朝着后山的树林走去。
他刚消失,抬棺的汉子们同时松了口气,大喊一声轻了。
十二个人轻轻松松抬起棺材,脚步稳当,再也没有一丝沉重。
队伍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就到了祖坟山,顺利将王老太爷下葬。
事后我才知道,王老太爷生前有一个纯金的烟杆儿,临终前再三叮嘱,自己死后金烟杆交给老伴儿保管,算是给老太太留个念想。
没想到两个儿子贪心,偷偷把金烟杆儿藏了起来,打算事后拿去卖钱。
老人咽气后心里放不下,这才压住棺材不肯上路。
这件事在村里传了很多年,没人敢再不信老规矩。
我每次想起那天在石桥上看到的人影,都浑身发凉,那一幕深深刻在我心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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