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没用的字。
他媳妇受不了,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
二愣就靠年迈的爹妈照顾,整天在村里游荡,成了一个傻子。
到这一步,村里再也忍不下去了。
几个老人找到村长,说:“必须把石磨口封了,再不封,全村都要遭殃!”
村长也怕了,召集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带着铁锤、钢钎,抬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上了山。
所有人心里都发毛,动作飞快,把青石板死死盖在石磨盘上,又用碎石和泥土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封完之后,大家都松了口气,觉得终于把祸害堵死了。
接下来的一两个月,村里确实平静了。
二愣还是傻着,但没再出新的怪事。
大家渐渐不再提石磨口,只是反复叮嘱孩子:“绝对不许去后山那片。”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新的怪事又来了。
先是村里喂羊的老周头说:“半夜起来喂羊,路过山脚,听见后山有声音,很轻,飘飘忽忽,像有人在念名字。”
接着看林子的老陈头也说:“傍晚下山晚了,路过那片,也听见了声音,念的都是村里人的名字,听得他头皮发麻。”
这些话一传开,村里的阴影又回来了。
有人大白天结伴去看,青石板还在,封得好好的,杂草都没动,不像是有人动过手脚。
可一到夜里,那若有若无的念叨声,总会顺着风飘进村子,听得人心里发紧。
据说那声音里,有大强,有老刘,有村支书,还有二愣。
更可怕的是,全村人都开始忘事。
不是一两个人,是几乎所有人。
村长开会说的事,第二天大半人都忘。
东家借西家的东西,两边都记不清。
早上见过的人,下午就想不起名字。
有时候看着自己的孩子,脑子里会突然空白,要愣好几秒才能想起是谁。
这种遗忘很慢,很轻,像水慢慢渗进土里。
一开始没人在意,可当家家户户都这样,恐慌彻底笼罩了村子。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石磨口,想到了二愣。
二愣最早就是从忘事开始的。
有人说:“石磨口里的东西,是靠名字和记忆活着的。
你喊一个名字,就是给它送一次吃的,它收走那人一点记忆,再让那人倒霉。
二愣喊得太多,它就把二愣的记忆全吃光了,现在洞口被封死,它断了吃的,就开始自己找,从全村人身上一点点拿。”
没人能证明这话是真的,可所有人都信,因为它能解释所有怪事。
从那以后,我们村变了。
一到夜里,全村安安静静,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大人不让孩子出门半步。
更重要的是,村里人形成了一个默契——绝不喊全名。
打招呼只喊喂、哎。
谁也不敢大声喊出别人的名字。
大家心里都明白,名字在黑夜里,是会被盯上的信号。
去年来了个外地收废品的,不知道村里的规矩。
晚上住在村口人家,第二天早上离开时,站在院子里大声喊:“多谢你了,李铁柱!”
当时好几户邻居听见了,脸色瞬间变了。
那一天,村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好在那户人家后来没出大事,可村里人还是议论了很久。
那块盖着青石板的石磨口,还在后山。
青石板上爬满了藤蔓,白天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只有村里的老人路过时,会加快脚步,低头不看那个方向。
二愣在去年冬天,掉进村口的冰河里,没了。
他爹妈早就不在了,没人伤心,村里人随便找了块地,把他埋了。
现在,除了几个老人,没人再提起二愣。
好像他这个人,还有石磨口的恐惧,都在慢慢被忘掉。
只是村里人忘事的毛病,一直没好,反而越来越平常。
大家都习惯了,习惯到快要忘了,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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