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我十一岁那年的深冬,至今回想起来,浑身还是会发冷。
那时候村里还没通公交,去镇上的中学读书,全靠步行,来回要走近四里路。
出事那天是周五,学校放学比平时晚,等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把脖子往棉袄里缩了缩,低着头就快步往家走。
这条路我走了几年,熟得不能再熟,可那天晚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学校到我家要途经一片乱葬岗。
就在我加快脚步想赶紧过去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路中间,突然站了一个女人,看身形不高,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薄外套,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扎眼。
她留着长头发,垂在脸前,看不清模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冬天的正常人裹着厚棉袄都冷,谁会穿这么薄的衣服在野外站着?
我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站在原地盯着她。
她也没有动,就这么背对着淡月,立在土路中间。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哪个村的智障妇女晚归,便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距离一点点拉近,就在我即将越过她的时候,她突然慢慢转过了身。
她脸色惨白,嘴唇鲜红,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更吓人的是,她的下巴处一片空荡,没有轮廓,也没有皮肉。
我吓的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风在耳边呼啸,但我总觉得那东西在身后跟着我。
我不敢停,更不敢回头看,只能拼尽全力往村里跑,一直跑到家门口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爷爷奶奶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赶紧把我拉进屋里。
我缓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把路上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爷爷奶奶听完脸色瞬间变了。
奶奶说,乱坟岗子前阵子刚埋了一个外乡女人,穿的就是暗红色的外套,是活活冻死的。
那一晚,我吓得不敢睡觉,总觉得窗外有影子晃。
奶奶找了一张黄纸,在门口烧了,又对着外面念叨了几句,让那东西别再缠着我。
爷爷把家里的旧菜刀放在我床头,说铁器能镇邪,让我安心睡。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还是做了噩梦,梦见那个没有下巴的女人站在我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起了高烧,说胡话,嘴里反复喊着别过来。
爷爷奶奶带我去村卫生室打针吃药,烧退了又反复,一连几天都不见好。
村里的老人说,我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吓掉了魂,得叫魂才能好。
奶奶找了村里会叫魂的老太太,老太太拿着我的衣服,在村口和乱坟岗子之间来回走,嘴里喊着我的名字,让魂赶紧回来。
折腾了大半天,我的高烧竟然慢慢退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哪怕是白天路过那片乱坟岗子,也会绕着走。
事后,村里也有人在那段夜路上遇到过怪事。
有个中年男人晚上骑车路过,看见路边坐着个女人哭,好心下车询问,走近了才发现那人没有下巴,回家病了半个多月。
还有一次,村里的放羊老汉傍晚赶羊回家,看见路中间站着个红衣人影,他赶紧拿起羊鞭甩了几声,那人影就凭空消失了。
老汉说,那东西是在找替身。
长大之后,我离开老家去城里读书工作,很少再回去。
每次过年回家,开车经过那段老路,都会下意识加快速度,不敢往乱坟岗的方向看。
我跟身边的朋友讲过这件事,大多人都觉得是我小时候天黑看错了,是恐惧产生的幻觉。
可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格外真实,惨白的脸、没有下巴的轮廓、毫无声息的靠近,都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有一次和跑长途的货车司机聊天,他说自己常年走夜路,经过坟地、荒路时,见过太多没法解释的东西。
他说这世上有些事,科学解释不清,只能心存敬畏,走夜路别多停留,别乱搭话。
我听完沉默了很久,十一岁那年的冬夜,若不是我拼尽全力跑回村,后果根本不敢想。
如今老家的土路修成了水泥路,乱坟岗子也被慢慢平整,再也没人会在夜里看到奇怪的人影。
可那段经历,成了我童年最深的阴影,每次想起,都会觉得冷风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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