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1998年的夏天。
那年我九岁,家在北方农村的村子边上。
村西头有一口老塘,是老一辈人挖出来蓄水用的,水深处能没过成年人,塘边杂草长得高,平时大人都不让孩子靠近。
那年夏天格外热,连续几十天没下雨,田里的庄稼都打了蔫,村里的孩子没事就往水边凑,想找地方凉快。
和我同岁的邻居叫林小柱,性子野,胆子大,天天去老塘里玩水。
我家里管得严,不让我靠近水边,可小柱没人管,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奶奶过活,常常偷偷溜出去。
出事那天是午后,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知了叫得不停。
我正在家写作业,突然听见窗外有声音,抬头一看,是小柱在朝我招手,让我跟他去老塘。
我不敢去,摇了摇头。
小柱笑我胆小,转身就自己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村口突然传来喊叫声,说小柱在老塘落水了。
全村的人都往村西头跑,我也跟着大人去了。
老塘边围满了人,几个会水的男人脱了衣服往下跳,在水里来回摸,塘底泥深草密,找人格外费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过一分钟,希望就少一分。
大人们都不说话,只有小柱的奶奶坐在塘边哭。
从有人看见小柱落水,到把人捞上来,整整过去了三十八分钟。
小柱被拖上岸的时候,脸色是青灰色的,嘴唇发紫,肚子胀得很大,口鼻里往外冒泥水,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医生赶来的时候,只是简单看了看,摇了摇头,说人已经没了,准备后事吧。
小柱的奶奶直接晕了过去,周围的大人都叹气,说好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几个妇女开始帮忙找干净衣服,准备给小柱处理后事。
就在这时,小柱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猛地弓起身子,吐出了一大口黑水和污泥,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也慢慢睁开了。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没人敢说话。
溺水近四十分钟,在那个医疗条件不好的年代,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医生赶紧上前检查,发现他虽然虚弱,但心跳和呼吸都慢慢恢复了,只是精神恍惚,眼神发直。
当天晚上,小柱被接回家里休养。
他奶奶觉得是祖上保佑,连夜点了香,对着祖宗牌位拜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看他,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说话声音很小。
我问他在水底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能活过来。
小柱盯着屋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他说,下水之后一开始玩得好好的,脚突然被东西缠住了,他以为是水草,使劲蹬,可越蹬缠得越紧。
接着他就感觉到,有很多只手从泥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小腿,用力往塘底拉,那些手冰凉,力气很大,根本挣不脱。
他想喊,可嘴一张就被水灌满,只能不停往下沉。
眼前越来越黑,身边全是模糊的影子,那些手密密麻麻,一直抓着他不放。
他说自己以为死定了,直到后来,感觉有一股暖光把那些手推开,有人把他往上托,他才慢慢恢复了意识。
我听完之后,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老塘存在了几十年,以前也淹死过小孩,村里老人常说,是塘里的水鬼在找替身。
从那以后,小柱彻底变了,不再野,不再靠近任何水边,看见河水就浑身发抖。
我也再也不敢往村西头走,每次路过老塘,都觉得塘面阴森,仿佛底下真的有无数只手在等着抓人。
同年秋天,村里组织人把老塘抽干了,想清理底下的淤泥。
水抽干之后,大家在塘底发现了很多杂乱的树枝和烂草,还有几件小孩的衣服。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跟着父母离开了老家,在城里定居。
后来我大学学的医学,知道长时间溺水生还的概率虽然极低,医学上也有极少数生还的特例。
可小柱说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手,却没法用科学解释。
是在水下因为恐惧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有未知的东西在拉扯,没人能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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