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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不敢睡,坐在灯下,握着柴刀,睁着眼到后半夜。
雨停了,山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了,只剩下屋里小女孩轻轻的呼吸声。
熬到天快蒙蒙亮,王叔心想,只要天亮了,阳气一足,这些东西自然就退了。
他悄悄起身,想走到门口看看天亮没亮。
刚走两步,床上的小女孩突然说话了:“大叔,你要走吗?”
王叔吓了一跳,停住脚:“我不走,就看看天亮了没,等天亮了送你回家。”
小女孩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比昨晚更冷:“我没有家。”
王叔喉咙发紧:“那你家人呢?”
“他们都不在了。”小女孩慢慢下床,双脚踩在地上,依旧干干净净,“我在这里等了好多年,都没人愿意带我走。”
王叔心里一酸,又有点怕。
他听老人讲过,十几年前,山里确实丢过一个小女孩,五六岁,跟着大人进山采蘑菇,走散了,后来一直没找到,多半是没了。
村里人都说,那孩子魂魄困在山里,年年都有人在附近遇见小孩影子。
原来就是她。
王叔深吸一口气:“孩子,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只是个守林人,我带你下山,也不知道把你放哪儿。你要是有什么心愿,你告诉我,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小女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说:“我想吃一口热粥。我走的时候,我娘正在给我煮粥,我没吃上。”
王叔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困在山里这么多年,执念就只是一口热粥。
他点点头:“好,我给你煮。”
王叔不敢怠慢,立刻架起铁锅,洗了米,倒上水,在灶里点起火。
火苗一点点烧起来,屋里渐渐有了暖意,米香味慢慢飘开。
粥煮得很烂,很香。
王叔盛了一碗,吹到不烫,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双手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很认真。
喝完之后,她抬起头,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像人的表情。
“大叔,谢谢你。”
说完这句话,小女孩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像雾一样,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屋里的阴冷感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煤油灯的暖意。
王叔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空碗,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木屋缝隙照进来,屋里干干净净,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灶上那口锅,还冒着热气,证明那不是一场梦。
王叔不敢多留,当天一早就下了山,找到村里的老人,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人们听完,叹了口气:“那孩子苦啊,走得不甘心,就想一口热粥。你这是帮她了了心愿,她这才肯走。”
后来,王叔按照老人的吩咐,买了点香烛和纸钱,在遇见小女孩的地方烧了,嘴里念叨着,让她安心走,别再留恋山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在那片山里遇见迷路的小女孩。
可王叔从那之后,再也不敢一个人天黑走山路,每次傍晚前,一定赶回木屋,锁好门,不再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有一次我跟着爷爷上山,路过那间木屋,王叔特意拉着我,认真地说:“娃,记住,以后在山里走夜路,不管听见谁叫你,看见谁拦你,千万别轻易回头,也别随便跟着走。有些东西,你看着是人,其实不是人。”
我那时候小,听得浑身发冷,紧紧抓着爷爷的衣角。
直到现在,我每次回老家,路过那片山林,都会想起王叔说的话。
山里安静,藏着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也藏着很多没了的心愿。
有些鬼,并不害人,它们只是太孤单,太可怜,只想在人间,再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而那碗热粥,大概是那个困在山里十几年的小女孩,收到过最温柔的东西。
从那以后,王叔守林的日子依旧平静,只是每到下雨天,他都会在木屋门口多放一碗热粥,放在那里,凉了再倒掉。
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求个心安。”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遇见,不是害怕,而是一场迟了好多年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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