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的村子坐落在平原上,家家户户都种着玉米,秋收的时候,满院子的玉米棒子堆得像小山一样。
那年的收成格外好,我家的仓房早就满了,院子里也堆得没地方下脚。
爷爷奶奶愁得睡不着觉,最后想到了村西头的老陈家。
老陈叔五年前因为肺癌走了,生前是村里的会计,为人老实本分。
他走了之后,老伴儿跟着儿子去了城里生活,那套带大仓房的老宅子就空了下来。
两家住得不远,平时逢年过节都会互相走动,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爷爷奶奶给陈婶打了电话,陈婶在电话里没犹豫,直接答应把仓房和院子借给我们晒玉米,还说不用客气,都是老邻居。
那天傍晚,天黑沉沉的。
我跟着爷爷奶奶去老陈家铺玉米。
村子里的路灯早就灭了,老陈家又没人住,周围黑漆漆的,只有我手里的手电筒能照出一小片光。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陈叔生前的仓房就在院子西侧,木门缝里积着厚厚的灰。
我蹲在地上帮着扒玉米,看着满院子金黄的棒子,随口跟奶奶说了句:“奶,你说老陈叔晚上会不会回来看看他的仓房啊?”
奶奶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瞪了我一眼,声音压低了:“别乱说话!不吉利。”
我被她吓了一下,赶紧闭了嘴,手里的动作快了不少。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爷爷的手机响了,是村里的邻居找他帮忙修水管。
爷爷跟我们说了一声,让我和奶奶继续干,他去去就回。
奶奶一听就皱起了眉,她年纪大了,对这些空房子的事格外忌讳,看了看黑漆漆的院子,拉着我说:“要不咱也回去吧,等你爷爷回来再干。”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胆子大,又想赶紧把活干完,就拍着胸脯说:“奶,你回去吧,我不怕。”
奶奶犹豫了一下,叮嘱了我几句,快步走回了自己家。
奶奶走后,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心里其实有点发怵,却又故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把玉米一穗穗摊开,铺在仓房前面的空地上。
老陈家的仓房是老式的土坯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满灰的麻袋。
仓房门口的位置,是老陈叔生前最爱坐着的地方,他没事的时候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那儿,抽着烟看院子里的粮食。
我没多想,把玉米整整齐齐地铺在了那个位置。
过去快一个小时,爷爷还没回来,我想着玉米都铺好了,就锁了老陈家的大门,回了自己家。
洗漱完我倒头就睡,那天累了一天,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我突然醒了,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却清晰地记得自己身处一个熟悉的地方——老陈家的仓房院子里。
梦里的场景格外真实,昏黄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了铺在门口的玉米。
我看见老陈叔站在那里,穿着生前那件灰色的褂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玉米。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浑身僵硬,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连张嘴喊人的力气都没有。
老陈叔慢慢抬起头,看向我,声音闷闷的:“你把玉米铺在我坐的地方,我没地方歇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第一反应是想跑去找爷爷奶奶,告诉他们老陈叔的事,赶紧去挪走玉米。
可走到爷爷奶奶卧室门口,我又停住了脚步。
我冷静下来想,傍晚干活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老陈叔,加上又累又困,很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爷爷奶奶累了一整天,我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们。
我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最后给自己找了个验证的办法。
我告诉自己,如果只是普通的噩梦,我再睡一觉就不会再梦到同样的场景。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那我睡着后,那个场景肯定还会出现。
我硬着头皮回到床上,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慌,但瞌睡劲很快就上来了。
没过多久,我就睡着了,而且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个奇怪的梦,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可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理智上我觉得那就是个噩梦,是我自己的潜意识在作祟。
可梦里老陈叔的样子,他说的那句话,还有那个他生前常坐的位置,总让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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