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人常说,正午是一天里最凶的时辰,阳极生阴,阴阳一线,这个时候不能下河,不能进荒林,更不能去死人的地方。
这些话在村里传了一辈又一辈,可年少气盛的我们,总不当回事。
我十二岁那年夏天,天气热得离谱,连续一个月没下雨,土地干裂,树叶打卷,人站在太阳底下,不出几分钟就浑身是汗。
我和同村的二柱热得实在受不了,商量着去村东头的深潭泡澡降温。
“就正午去,谁怕谁,我就不信那些鬼话。”二柱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满是不服。
我心里也打鼓,可怕被他笑话胆小,硬着头皮答应了。
正午的太阳像烧红的铁球,晒得土路发烫,鞋底都快化了。
整个村子静得吓人,平时鸡叫狗吠全没了,家家户户关紧门窗,连风都停了。
我们路过村口老槐树时,坐在树下乘凉的太爷爷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喊:“娃子,别去!正午水鬼拉人,去不得!”
二柱拉着我就跑,回头喊:“太爷爷,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去深潭要穿过一片玉米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
刚走进地里,我就后背发凉,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我停下脚步,拉住二柱:“你听见没?有声音。”
二柱侧耳听了半天,摇头说:“哪有声音,你自己吓自己。”
可我听得真切,那声音像水里冒泡泡,咕噜咕噜,时有时无,让人心里发毛。
越靠近深潭,气温越低,那凉意不是舒服的凉快,是带着潮气的阴冷,冷得人骨头缝发疼。
到了潭边,我们都愣住了。
这潭水深得吓人,水面平静得像块墨绿色的镜子,连波纹都没有,岸边连一只青蛙、一条小鱼都看不见,死寂得可怕。
二柱不管不顾,脱了衣服就跳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他在水里扑腾着,朝我喊:“快下来,凉快得很!”
我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刚碰到水面就打了个寒颤,水温冰得吓人,根本不是夏天该有的温度。
我往深处走了没几步,二柱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有东西抓我的脚!”他脸色惨白,拼命往岸上游,可身子像被钉在水里,一动不动。
我一开始以为他在装样子,可看他眼神里的恐惧,我知道是真的出事了。
“真的有东西拉我!”二柱带着哭腔,手脚乱蹬。
我赶紧游过去,在清澈的水下,我看见一团黑影缠在他的脚踝上,那不是水草,是一只干枯的手,手指弯曲,死死扣着他的皮肉。
我吓得魂都飞了,可还是伸手去拉二柱。
就在我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气从水下传来,猛地把二柱往潭底拽。
他连喝好几口水,嘴里含糊地喊着救命。
我死死拽着他,可我们两个人都在往下沉,我的力气一点点耗尽,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岸边传来了呼喊声和脚步声。
太爷爷不放心,叫了几个壮年村民赶来了。
几个村民二话不说跳进水里,合力把我和半昏迷的二柱拖上了岸。
上岸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柱的脚踝上,印着五个漆黑的指印,又深又清晰,一看就是被鬼手抓过。
太爷爷叹了口气,点燃旱烟,给我们讲了潭里的往事。
三十年前,有个外乡的货郎路过村子,正午时分在潭边喝水,不小心滑进潭里淹死了。
从那以后,这深潭就不干净了。
每到正午,就有人看见潭边站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影,每隔几年,就会有青壮年在正午时分配送命,而且都是会水的人。
二柱被救回家后,连续高烧三天,嘴里不停说胡话,喊着别拉我。
他家人请来了神婆,烧香做法,又烧了纸钱,折腾了好几天,二柱脚上的黑手印才慢慢消退。
从那以后,我和二柱再也不敢在正午靠近任何水域。
太爷爷说的那些禁忌,我再也不敢当成耳旁风。
有些规矩,不是老人们迷信,是用一条条人命换回来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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