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一带老辈人都知道,早些年,除了年兽,还有一种叫“岁”的东西。
年是除夕出来闯祸,岁是专等大年初一上门。
只要被“岁”碰过的人家,当年必定破财、生病。
那时候过年,一到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不敢点灯、不敢出声,缩在屋里熬到天亮。
我们村坐落在山坳里,三面靠山、一面临水,位置偏僻,每年大年初一,“岁”必定要来一趟。
每过一年,村里就少几户人家、少几个孩子,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年会轮到谁家。
我们村最东头住着一户人家,家里只有一位老婆婆和一个小孙子。
儿子儿媳前些年被“岁”吓得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走了,只剩下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老婆婆心眼好,平日里谁家有难处,都会去搭把手,就连路过的乞丐,她也会施舍点吃的。
这年,大年初一前一晚,村里又开始慌乱。
大家都在准备躲藏,有的躲进地窖,有的躲进山洞,谁也不敢说话,整个村子静得吓人。
半夜,风雪很大,有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来到村口乞讨。
他浑身是雪,冻得直发抖,可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没人敢开门,也没人敢应声。
因为大家都怕,一开门就把“岁”引进家门。
老头走到村东头,敲了敲老婆婆的门。
老婆婆听见敲门声,心里害怕,可又不忍心不管,就轻轻开了一道缝。
老头说:“大姐,行行好,给一口热水、一口吃的,我实在又渴又饿。”
老婆婆于心不忍,把老头让进屋里,端上热水,拿出仅剩的一点粗粮饼,让他坐下吃。
老头吃完,看着老婆婆说:“别人都躲了,你还敢开门,你就不怕‘岁’进来?”
老婆婆叹了口气:“怕,怎么不怕,可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冻死在门外。”
老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心善,我告诉你,那‘岁’怕光、怕响、怕红,也怕人气旺。你们一味躲着,只会让它觉得你们好欺负。”
老婆婆连忙问:“那到底要怎么才能挡住它?”
老头说:“你今晚别熄灯,把家里所有能亮的东西都点上;再找几块木板,涂上红土,贴在门上、窗上;再去院里堆上干柴。
等快到子时,就点燃,烧得越旺越好。‘岁’看见红光火光、听见柴火燃烧的爆裂声,就会吓得远远的。”
老婆婆有些犹豫:“就这么简单?”
老头说:“就这么简单。它欺软怕硬,你越躲,它越凶;你越亮堂,它越不敢靠近。记住,大年初一这晚,灯不能灭,火不能断,人不能睡。”
说完,老头站起身往外走。
老婆婆要留他过夜,他摆摆手,一出门就消失在风雪里。
老婆婆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叫醒小孙子,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屋里的油灯全点上,又翻出家里存的红土,用水化开,涂在两块木板上,贴在大门两边。
接着,她抱来一大堆干柴,堆在院子中间,只等子时一到就点火。
子时一到,院门口忽然刮起一阵怪风,风声尖细,不像正常的风,屋里的灯光都跟着晃了晃。小孙子吓得往老婆婆怀里钻。
老婆婆知道,是“岁”来了。
她咬紧牙,拿起火石,点着院子里的干柴。
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噼啪作响,火光冲天,把整个院子照得通红。
“岁”果然就站在院门外。
它身形不高,浑身灰黑,脸是塌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鼻子嘴巴都皱在一起,手上长着又细又长的爪子。
它刚要进门,一眼看见满院通红,火光刺眼,耳朵里全是柴火爆裂的声响,顿时停在门口不敢动。
它在院外转了一圈,几次想伸手推门,可一碰到门上的红土木板,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去。
“岁”在门口站了足足半个小时,最后发出一声又细又尖的怪叫,转身往村外跑去。
老婆婆抱着小孙子,一直守到天亮,灯没灭,火没断,人也没睡。
天一亮,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老婆婆打开门,院里院外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少,什么都没坏。
村里其他人听说老婆婆昨晚遇到了“岁”,却平安无事,都围过来问。
老婆婆把昨晚遇到老头、点火、贴红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有人说,那老头不是普通人,是专门下来指点人的神仙。
从那以后,村里人都记住了。
每到大年初一,大家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家家户户点灯不灭,在门上贴红东西,在院里烧柴火,弄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后来有了红纸,就贴红纸;有了鞭炮,就放鞭炮。
大年初一这天,人们不再缩在家里,而是走出门,互相串门、问好道喜,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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