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中午老黄狗的低吠,想起了晚上老黄狗的狂叫,想起了自己泼出去的那盆刷锅水。
难道真是秀莲的魂儿回来了?被老黄狗拦住了,又被自己的刷锅水泼走了?
陈老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他披上衣服,下了炕,走到堂屋门口。
他打开堂屋的门,院子里空荡荡的。
他又走到院子的大门边,打开大门,外面也是空荡荡的。
陈老根朝着村口的方向,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地说:“秀莲啊,是我不好,是我糊涂,我不该拿刷锅水泼你,你回来吧,我想你啊。”
他在门口跪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站起来。
回到屋里,他看着趴在脚边的老黄狗,心里又气又疼。
他踢了老黄狗一脚,骂道:“你这狗东西,谁让你拦着秀莲的?!”
老黄狗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跑到了院子里。
转眼又到了第二年的清明节。
这天,陈老根一大早就起来了,做了满满一桌子秀莲爱吃的菜。
中午,他把菜端到堂屋,摆上两双筷子,两个酒杯。
吃过午饭,他没有像往年一样去秀莲的坟头,而是留在了家里。
天黑后,陈老根没有关堂屋的门,也没有关院子的大门。
他把老黄狗叫到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说:“老黄啊,今天秀莲再回来,你别拦着她了。”
老黄狗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陈老根坐在板凳上,点了一袋烟,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他等了很久,久到烟都抽完了一袋,门口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他以为秀莲不会来了的时候,突然看到门口的月光里,慢慢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秀莲。
秀莲走到堂屋门口,看着陈老根,脸上露出了笑容。
陈老根一下子就哭了,他站起来,朝着秀莲跑过去,嘴里喊着:“秀莲,秀莲,你可回来了!”
秀莲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她说:“老根啊,我每年都回来看你,可每次都被老黄狗拦着,进不了门,今年我终于能进来了。”
陈老根拉着秀莲的手,虽然那手是冰凉的,可他却觉得很温暖。
他把秀莲拉到里屋炕沿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说:“秀莲,对不起,以前是我糊涂,不知道是你,以后每年清明,我都开着大门叮嘱老黄别拦着你。”
秀莲点了点头,看着陈老根,眼神里满是不舍。
她说:“老根啊,我知道你想我,可我已经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抽烟,别总喝酒,多吃点饭……”
陈老根哭着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等我去找你。”
秀莲在屋里待了很久,跟陈老根说了很多话。
她说起他们年轻时的日子,说起他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纺线织布,说起他们曾经的梦想。
陈老根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擦一下眼泪。
天快亮的时候,秀莲站了起来,说:“老根啊,天快亮了,我该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明年清明再回来看你。”
说完,她朝着门口走去,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陈老根追到门口,朝着外面喊:“秀莲,秀莲!”
可外面只有空荡荡的院子,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从那以后,每年的清明节晚上,陈老根都会把老黄狗关在柴房里,然后打开院子的大门和屋门,坐在炕沿上,等着秀莲回来。
老黄狗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每次被关在柴房里,都只是低低地呜咽几声,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地吠叫。
又过了几年,陈老根老了,身体也越来越差。
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就把村里的支书叫到家里,托付他说:“支书啊,我走了之后,麻烦你把我和秀莲埋在一起,还有那老黄狗,它跟了我一辈子,是条好狗,你别亏待它,给它口饭吃就行。”
支书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这年的清明节,陈老根没有像往年一样做一桌子菜,也没有把老黄狗关在柴房里。
他只是坐在炕沿上,看着门口,脸上带着笑容。
老黄狗趴在他的脚边,时不时地朝着门口吼一声。
中午的时候,陈老根靠在炕头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容。
村里人都说,他是去找秀莲了,他们终于团聚了。
陈老根被埋在了秀莲的坟边,老黄狗每天都会去坟头看看,趴在那里,低低地呜咽几声,然后再回到村里。
直到现在,村里的老人还会给孩子们讲这个故事,讲陈老根和秀莲的爱情,讲那只通人性的老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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