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村西边有口老井。
听村里老人说,那井民国时期就有了,深不见底,早年还淹死过一个外乡女人。
打那以后,村里就传出了闹鬼的说法,天一擦黑,就没人敢往井边凑了。
我那时候二十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总觉得老人们是编瞎话吓唬人。
那年夏天,村里闹旱灾,地里的庄稼蔫头耷脑,河里的水也见了底。
各家各户只能靠着那口老井活命,每天按人头排队挑水。
那天轮到我挑水,本该早起去的,可我午睡过了头,一觉睡到太阳落山才醒。
我妈从地里回来,看见我刚揉着眼睛坐起来,急得直跺脚,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浑小子,现在才醒!这时候去挑水,万一碰到啥不干净的东西咋办!”
我撇撇嘴,满不在乎的说:“得了吧妈,那些都是老辈人吓唬小孩的,哪有什么鬼啊神的。”
说完,我不顾她的劝阻,抄起墙角的扁担和水桶,拔腿就往村西头跑。
离老井还有几十米远时,我看见井边蹲着个人影。
我心里嘀咕,这是谁啊,跟我一样这么晚来挑水?
我扬声喊了一句:“喂,你也来挑水啊?”
那人影一动不动,背对着我,像是没听见。
我皱了皱眉,走近几步,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那人影慢慢转了过来。
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我看清了,那是个女人。
她头发乱蓬蓬地黏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村里的人我都认得,从没见过这么个女人。
她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我,嘴角慢慢往上扬,咧出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她突然开口了:“小娃子,来挑水啊?”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慢慢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脚是悬空的,离地面有半尺多高,整个人就那么飘着往前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头皮瞬间麻了。
老人们说的那个淹死在井里的外乡女人,一下子就跳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再也忍不住,“妈呀”一声尖叫出来,扔下扁担和水桶扭头就往家跑。
跑的时候,后脖颈总感觉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背后吹着寒气。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前冲,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脚步声和砰砰的心跳声。
跑到家门口,我一脚踹开院门,声嘶力竭地大喊:“妈!妈!井边有鬼!真的有鬼!”
我妈和我爸看见我被吓炸了的样子,赶紧一把把我拉进屋里。
我爸顺手抄起墙边的锄头,就要往村西头冲。
我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你疯了?天黑成这样,你去干啥?”
我哆哆嗦嗦地指着西边的方向,把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
我爸听了,脸色也变得煞白,握着锄头的手微微发抖,却没再坚持出去。
我妈赶紧给我倒了杯热水,让我喝了几口压压惊。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一闭上眼睛就浮现出那个女人诡异的笑容,吓得我一次次惊醒,浑身冷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爸就叫上几个邻居,扛着锄头扁担一起去了村西的老井。
到了井边,我昨天扔下的扁担水桶还在原地,可井边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一个年龄大的邻居围着井边转了一圈,对我爸说:“你儿子昨晚看见的八成是那个淹死的外乡女人。
当年她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受尽了苦头,实在想不开,才跳了井,没想到这么多年她怨气还没散,还在想着找替身。”
后来,村委会出钱,从邻村请了个懂行的先生来做法事。
先生在井边贴了黄符,又烧了纸钱和纸人,说这样能消除井里的怨气。
可即便这样,村里的人还是不敢晚上去挑水,就算是大白天,也得几个人结伴同行,没人敢单独靠近那口老井。
过了几年,村里打了口新井,水流又旺又清,那口老井,就被彻底封了。
封井那天,我也挤在人群里去看了,看着一块块石头被填进井口,最后被泥土彻底盖住,我悬了好几年的心,才终于松了口气。
但直到现在,我一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后背还会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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