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蹲下身子,用手摸索着找到那碗玉米糊,端在手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就像这碗玉米糊真是自己儿子送来的一样。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喝着,说:“这玉米糊真香,比小时候你爹给我煮的还香。”
王强看着母亲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他还想再问,母亲却站起来,扶着门框往柴房里走,说:“你赶紧回屋吧,等会儿你媳妇醒了,又该跟你吵架了,别因为我,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王强看着母亲慢慢关上柴房门,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这一晚,王强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家里养了一只大橘猫,名叫“阿黄”,是他八岁那年从邻居家抱来的。
母亲那时候还没瞎,每天做完饭,都会留一碗米汤,让王强喂给阿黄。
阿黄特别粘人,每次王强放学回家,它都会跑过来蹭他的腿,还会用爪子扒他的裤脚,跟他撒娇。
有一次王强在外面玩,不小心掉进了村口的池塘里,是阿黄跑回家叫来了母亲,才把他救上来。
从那以后,王强跟阿黄的感情更好了,走到哪儿都带着它。
阿黄在王家待了十二年,直到王强二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晚上,王强和父母都睡了,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喊“娘”,声音跟王强一模一样。
王强的父亲起来一看,王强正好好地睡在炕上,院子里只有阿黄蹲在石磨旁边,嘴里发出“娘、娘”的声音。
那时候农村有句老话:“鸡活六,狗活八,猫活十载会说话。”
意思是猫要是活过十年,就会开始学人说话,时间长了,还会变成人的样子,取代家里的人。
王强的父亲害怕了,跟王强的母亲商量:“这猫通了灵气,留着怕是会出事,得想办法把它赶走。”
第二天,父亲从村里老人那打听到了一个土方法,说是能赶走成精的猫。
把猫的食碗放在院门外,猫要是真成了精,就知道这是让它走的意思,会自己离开。
父亲把阿黄的食碗放在院门外,阿黄蹲在门口,看着食碗,又看着屋里,“喵喵”叫了好几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舍。
王强看着阿黄,心里舍不得,想把它抱回来,却被父亲拦住了。
阿黄在门口蹲了半天,最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再也没回来。
王强为此伤心了好几个月,夜里经常偷偷哭,后来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直到今晚看到那个猫脸怪物,王强才突然想起阿黄。
刚才那猫脸怪物的样子,跟阿黄小时候特别像,而且它煮玉米糊用的碗,正是当年喂阿黄用的那只粗瓷碗,碗边还有个小缺口,是阿黄当年不小心碰掉的!
王强越想越后悔,自己小时候跟阿黄那么亲,阿黄都记着情,现在还回来照顾自己的娘。
可自己作为儿子,却眼睁睁看着娘受委屈,连碗热乎饭都给不了娘,真是太不孝了!
他又想起母亲刚才喝玉米糊时满足的样子,想起母亲瞎着眼还在为他着想,怕他跟媳妇吵架,心里更是愧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强就起来了。
他没去做饭,而是直接走到柴房门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对着柴房里说:“娘,儿子错了,儿子不该让您受委屈,不该怕媳妇就不管您,您跟我回正屋住,以后我天天给您煮玉米糊,顿顿给您做肉吃,再也不让您吃馒头咸菜了!”
柴房的门开了,母亲扶着门框,眼睛虽然看不见,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强子,娘不怪你,娘知道你为难。”
就在这时,墙头上传来“喵喵”的叫声,王强抬头一看,墙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是阿黄来了,阿黄看到他醒悟了,放心了。
从那以后,王强把母亲接到了正屋住,每天早上都给母亲煮玉米糊,中午和晚上都做些软和的菜,给母亲端到跟前。
张兰刚开始还想闹,可王强却硬气了,跟张兰说:“娘是我亲娘,我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你要是容不下我娘,咱们就离婚。”
张兰没想到王强会这么强硬,又怕真离婚被村里人说闲话,只好不再阻拦。
王强还在院子里给阿黄搭了个窝,每天都会在窝里放一碗米饭和一块肉。
虽然再也没见过阿黄,但他觉得阿黄肯定还在附近看着他们。
村里人看到王强变孝顺了,也不再背后骂他了,反而夸他是个好儿子。
后来有人问王强,怎么突然就孝顺了。
王强总是笑着说:“动物都知道报恩,我作为儿子,更不能忘了娘的养育之恩,不然等娘不在了,再想孝顺,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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