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宁白渡放下茶盏,微微颔首:“杨大人这番话,确实有道理。”
先前贺爷想趁此乱世看看能否博一个机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朝廷眼下四分五裂,那也不是一堡之力能撼动的,如今的裂碑堡更加适合暗中积蓄力量,而非硬拼。
明智之举,便是不去想那种事情。
杨源升听完宁白渡开口,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明显松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也比方才轻快了些许:“那就好,多谢宁公子体谅。”
杨源升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对了,先前那股出现在平川城周边的神秘黑甲军,在下也派人查了。”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应该是天陇侯麾下的私兵。”
宁白渡听后,目光落在杨源升脸上,语气有些疑惑:“天陇侯?“
杨源升点了点头,身子微微前倾了几分,“此人名为薛镇河,先祖曾是开国功臣,立下过赫赫战功,被先皇封为天陇侯,世袭罔替,传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七代了。”
杨源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润了润嗓子才继续往下说,“此人为人刚愎自用,行事张扬,与四皇子走得很近。”
“先前那两次黑甲军出现的时间节点,怕都是四皇子的意思。”
杨源升放下杯子,语气沉了一分,“我原本以为他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如今看来,怕是早就和四皇子搭上了线。”
宁白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杨源升见他没有开口,又补了一句,“不过宁公子放心,大皇子也不是吃素的。”
“裂碑堡当初在平川保卫战中做出的贡献,大皇子那边是知道的,也记在心上。”
“若那天陇侯真的敢对裂碑堡不利,在下绝不会坐视不理,届时必然派兵援助。”
杨源升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着宁白渡,像是在表明立场,也像是在把自己这头的态度挑明。
宁白渡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把杨源升方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陇侯、四皇子、黑甲军、大皇子的态度,还有杨源升本人在其中的位置。
脉络已经清楚了,剩下的细节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该谈的谈了,该提醒的提醒了,裂碑堡这一头的保障也算落了地。
至于皇子之间怎么争,天陇侯怎么站队,那些跟他没有关系,他也不打算掺和进去。
只要杨源升和那位大皇子不傻,就不会在明知他是修仙者的情况下对裂碑堡动什么心思。
这道防线虽然看不见,但比再多兵马都管用。
年后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村子应该是稳的。
想到这里,宁白渡略微松了口气,放下茶盏,冲着杨源升略一拱手:“好,杨大人此番掏心掏肺,在下记住了。”
杨源升听了宁白渡这句话,喜上眉梢,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能被一位修仙者记住这份人情,这已经是今晚最大的收获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件事润色一番上报给大皇子了,面上却还端着一副稳重模样,连连摆手:“宁公子客气了,喝茶,喝茶。”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杨源升不再像之前那样句句带着试探和掂量,话里话外反而多了几分恭敬和热络,主动给宁白渡添了几回茶,又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附近几州局势的消息捡着说了几条,像是在表明自己是站在这边的。
宁白渡听着,偶尔接一两句,没有刻意拉近距离,也没有拉开,保持着一种妥当距离。
许清雨坐在旁边,端着那杯已经续过两回的热水,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说着话。
她听不太懂那些什么天陇侯,什么四皇子,什么驻军调动的具体内容,但她能感觉到桌上的气氛不一样了。
方才那种让她后背微微发紧的压迫感已经散了,许清雨心里头默默松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口水,又抬头看了一眼宁白渡的侧脸,又看了一眼对面杨源升那张已经恢复常态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真是麻烦,不过好在,总算都结束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宁白渡起身告辞。
杨源升亲自送到楼梯口,在楼梯转角站住,没有再往下送,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层客气的底色:“宁公子慢走,日后若再有空来平川城,提前让人捎个信,在下好备好茶。”
宁白渡微微颔首,手回了一礼:“一定。”
说完便带着许清雨下了楼。
街道上,许清雨走在宁白渡身边,走了一小段路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试探:“相公,那位杨大人……”
宁白渡知道她要问什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没事了。那位杨大人只要不傻,就不会对裂碑堡不利,娘子无须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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