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白渡的目光没有落在水面上。
他几步走到溪边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岸边一块石头的表面,触感冰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顺着溪流往上看,溪面有大段被冻结的痕迹,冰面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
“是阴煞之气。”宁白渡站起身,“方向没错,应该就在前面。”
颜非烟点头,两人正准备顺着冰面方向掠去,宁白渡的身形忽然顿住了。
他猛地偏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一片密林深处的阴影,手指并拢,一缕灵力在指尖凝聚。
“谁在那里?“
林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几道小小的身影从树丛后面探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圆脸孩子,正是阿炳。
他身后跟着刘石头和另外三个跟班,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擦干净的泥印子和泪痕,但看到宁白渡的那一刻,阿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宁,宁大叔!“他撒腿就从树丛后面跑出来,气都没喘匀,“你快去救救凌寒,他,他...”
宁白渡看到他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蹲下身子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急,慢慢说,小寒怎么了?“
阿炳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宁白渡安静地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脉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先回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嗯嗯,宁大叔,你快去救救凌寒,他,他别被蛇咬了...”阿炳急得眼眶都红了。
刘石头也走上前来,低着头不敢看宁白渡,但声音倒是比平时小了不止八度:“宁,宁大叔……对不起。”
“我,我先前还想抢凌寒的东西……我知道错了,我跟你认错,麻烦您快去救救他,他真的很勇敢,比我厉害多了。”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一齐低下头,面露愧疚之色。
宁白渡看着这几个孩子,笑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能知错就好,快回去吧,我跟你们保证,凌寒不会有事的。”
听闻此言,阿炳猛地抬起头,眼中浮现喜色:“真的?”
“真的。”宁白渡直起身,略一思索,转头看向颜非烟,“颜姑娘,麻烦你送这几个孩子回村,我一个人去找小寒就行,一条蛇而已,我能对付。”
对此,颜非烟也没有异议,点头道:“好。“
将几个孩子交付给颜非烟后,宁白渡没有再耽搁,身形一闪便沿着冰面方向掠了出去。
颜非烟目送他消失在树影中,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几个还眼巴巴望着她的人身上,轻声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几个孩子跟在颜非烟后面,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路之后,刘石头跟身旁的瘦小跟班低声嘀咕了几句,那个跟班偷偷抬头看了颜非烟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几个人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大姐姐好漂亮啊。”
“是呢,比我娘漂亮多了。”
“废话,你娘都多大了。”
“你说话小心点,让我娘直到了可是要揍你...”
几个孩子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自以为动静够小,但每句话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颜非烟的耳朵里。
她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走了一会儿,阿炳忽然抬头看了颜非烟一眼,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快走两步凑到她身边,仰着脸问:“大姐姐,你是小寒的什么人啊?”
颜非烟脚步微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语气平淡:“不是什么人,我跟小寒没有关系,只是暂时借住在他们家。”
阿炳“哦”了一声,低下头走了几步,又抬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之前小寒跟我说,有个漂亮大姐姐来找宁大叔,说宁大叔是负心汉。”
“负心汉的意思我知道,我娘说就是不负责任的坏男人,那个大姐姐是你吗?宁大叔对你做了什么不负责任的事吗?“
此言一出,他身后几个孩子同时竖起耳朵,连刘石头都放慢了脚步,等着听答案。
颜非烟整个人僵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个小孩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间连脚步都不太自然了。
她沉默了一瞬,耳根有些发烫,但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没,没有,他跟我没关系。”
阿炳又是“哦”了一声,低下头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那看来凌寒又骗我了,等他回来我可得好好问问他,怎么能乱说话呢。”
颜非烟听着他那句自言自语的嘀咕,面色更加不自然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那句“负心汉“的话说出来容易,收回来难。
连村里的孩子都知道了,那其他人听到的版本又会被传成什么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被宁白渡辜负了,来讨要说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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