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姐姐写的字,再看看你写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多跟你姐姐学学,知道吗?”
凌寒“哦”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张让拿他没办法,一挥手,“行了行了,都回座,继续读。”
孩子们呼啦啦散开坐回去,凌雪在转身之前悄悄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对上凌寒。
凌寒看到姐姐向自己这里看,冲她挤了挤眼睛,咧嘴一笑,用嘴型比划了两个字:“没事。”
凌雪看了他一会儿,也轻轻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回身去。
孩子们各自回到座位上坐好,张让回到讲台后面,把戒尺放回原处,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还带着稚气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讲课的时候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一样的厚重感。
“你们现在坐在学堂里读书,认字、背书、练字,可能觉得辛苦,觉得枯燥。”
“但老夫要告诉你们,让你们读书,是为你们好。”
“你们可知,我赵国当年曾出过一位名震四国的圣人,姓温,名怀瑾。”
凌寒在后排撇了撇嘴,正想说什么,被旁边的阿炳拉了一下袖子。
张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敬重。
“温怀瑾,字玉堂,号青崖先生。”
“七岁能诗,九岁通经史,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二十岁便以一篇文章名动天下。”
“那篇文章叫什么?《治世策》,一千余字,字字珠玑,句句见血。”
“当时的先皇看到之后亲自召见他,御笔批了四个字,国士无双。”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忍不住问:“先生,他才二十岁就那么厉害了吗?”
“厉害?远远不止。”张让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他真正厉害的时候还在后头。”
“二十三岁那年,北境敌军压境,兵锋直逼京师,朝中满堂文武束手无策。”
“温先生一个人带着一封信、一匹马出了城门,走入敌军大营,与敌方主帅谈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敌军退兵八十里,一箭未发。”
“那一夜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敌军退兵之后,那位主帅留下一句话,本将军一生阅人无数,未见过如此通透之人。”
学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孩子们都听呆了,连凌寒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虽然脸上还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此时,阿炳在后排低声嘀咕,“一个人就敌军退了八十里……那得多能说啊。”
“后来呢先生?”另一个孩子迫不及待地问。
“后来...”张让微微仰起头,目光像是穿过了窗户,落到了很远的地方,“温先生三十岁那年,南边发了大水,三州十八县被淹,灾民数十万。”
“朝廷派他去治水,温先生带着几百个民夫,在河边住了整整四个月。”
“别人治水用堤坝硬堵,他用疏,用引,用蓄。”
“灾后第三年,那片地方成了产粮最多的地方之一,当地百姓为他立了生祠,年年祭拜,至今未断。”
“哇!”
“这位温先生这么厉害啊……”
张让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而且据传他晚年着有一部书,名为《青崖集》。”
“此书不是寻常的诗文杂记,据说书中蕴含天地大道、治国之道、民生之道,堪称一部包罗万象之珍品,记录了他毕生所学。”
“当年的先皇曾言,‘若得此集,可安天下’,只可惜……”
张让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温先生失踪了,不知是被人所害,还是隐匿山林,亦或是其他什么缘由,总之再也寻不见他的踪迹了。”
“他曾写下的那些文章,留下来的并不多,而那一部《青崖集》,也随他一同消失了。”
“朝廷举全国之力找了十年,一无所获,后来便渐渐没人再提了。”
“啊……这样啊……”一个女孩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惋惜。
“好可惜……”
“那部书要是还在就好了。”
“也不知道温先生到底去哪里了……”
张让看着台下那些皱起眉头的面孔,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叹息。
他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听到温怀瑾的故事时,也曾在夜里翻来覆去想,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消失了呢?
他缓了缓神,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也比方才松快了几分。
“好了,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惋惜。”
“老夫年轻时,也曾想着要成为温先生那样的人。”
“读了半辈子书,虽没能做成什么大事,但如今能坐在这学堂里,把书上的道理教给你们,也算是另一种报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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