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贺东来只召集了四个人密谈。
祠堂后院的门从里面闩死,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贺东来、程庭山、沈霸先、宁白渡聚在一起。
桌上没有茶,没有文书,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跳着。
这时,贺东来开门见山:“昨日人多嘴杂,有些话不便说,今天,我跟你们交个底。”
他顿了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年轻人才有的锐光,“裂碑村要壮大,不只是为了自保,而是,我要让裂碑村,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此话一出,沈霸先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贺爷,您是说……”
贺东来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程庭山沉默良久,他想起他爹程流江活着的时候,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裂碑村的祖上出过圣人,后代却在山沟里打了几百年的猎。
不是不想走出去,是从来没有人敢想过。
“贺爷,这条路不好走。”程庭山抬起头,语气凝重:“我们没有大军,没有地盘,没有名分。”
“要走这条路,就得从头开始。”
贺东来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几分苦涩,更多的却是豁出去的决绝。
“好走的路,轮得到我们?”
而此时,沈霸先把弓往桌上一搁,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豪气:“没错,我听贺爷的,但要打就好好打,别磨叽,咱们裂碑村的人什么时候怕过事?”
贺东来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宁白渡:“宁公子,你怎么看?”
宁白渡没有直接表态,那么贺东来就不敢贸然下这个决心。
此时,宁白渡面对三人的目光,没有开口。
对于贺东来的这个想法,他心中早有预感,只是今日听贺东来主动说出来,算是做实了他的猜想。
不过对于这个提议,宁白渡倒不是觉得有何不妥。
他不是凡人,没有那些君臣的思想观念,既然如今赵国都快亡了,倒不失是个良机。
只是怎么去做,需要好好考量规划,不可只凭借一腔热血,结局大多都是失败。
沉默片刻后,宁白渡随后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贺爷的这个想法,可行。”
听宁白渡说出这句话,贺东来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不少。
但还未等他开口,宁白渡又再次开口。
“只是,裂碑村现有三千余人,能战者不足一千。”
“算上老弱妇孺,能拉弓的、能舞刀的不算少,可跟真正的军队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称王称霸,为时过早,过早把名号打出去,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我的建议是不称王,先称‘堡’。”
称堡?
三人一愣,没有明白宁白渡所说的意思。
见此,宁白渡开口解释道:“以裂碑堡的名义整合周边小村小寨,积蓄力量。”
“等实力足够,再图大业,到那时候,水到渠成。”
程庭山率先点头:“宁公子说得对,步子太大容易摔。先把能吃的吃下来,吃一口嚼烂了再吃下一口。”
贺东来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跳了两跳:“好,就按宁公子说的办,不称王,先称堡。但,裂碑堡只是开始,不是终点。”
三日后,一则消息传遍了裂碑村,正式更名为裂碑堡。
村口立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是从后山砍的最直最粗的松木,全村人聚集在旗杆下,仰着头看着那面缓缓升起的旗帜。
黑底金边,正中绣着一个苍劲的“烈”字,取“裂”之谐音,寓意烈火燎原。
贺东来站在台上,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从今天起,我们裂碑堡,要在这乱世中,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台下众人反应各异,有人欢呼起来,有人激动得眼眶发红。
但也有人站在人群中沉默着,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忧虑,毕竟这面旗子一立起来,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许清雨站在人群中,春桃面露担忧之色。
“清雨,咱们村子真的要变天了。”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
许清雨握住春桃的手,柔声安慰道:“不管怎么变,我们一家人还是一家人,裂碑村也好,裂碑堡也好,住在这里的人还是这些人。”
宁白渡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面色平静。
再裂碑堡成立后的第五天,傍晚。
守门的村民正打算换岗,突然,远远看见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走得很慢,跌跌撞撞的,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挪。
等人影近了,守门的人才看清,是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衣衫破烂,脸上糊满了泥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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