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握着一张弓,跟在春桃旁边,朝路口跑来。
宁白渡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他冲上去,一把抓住许清雨的胳膊。
“你干什么!”
许清雨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却没有哭。
“相公。”她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宁白渡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祠堂呢?不是说好去祠堂?”
许清雨摇了摇头。
“祠堂里的人都出来了。”她说,“村里的老人说,守不住路口,祠堂也保不住。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她举起手里的弓。
“我也会射箭的。以前在娘家,我跟着村里人学过。”
宁白渡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弓,看着她眼里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春桃已经冲到拒马桩前,拉开弓,一箭射向一个翻越障碍的贼寇。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去。
老人、孩子、女人,和那些青壮站在一起,拉开弓弦,朝那些穿着铠甲的贼寇射去。
箭雨再次倾泻而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密,更急。
贼寇们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平民”冲上来。
他们以为屠杀的是手无寸铁的村民,可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有人倒下。
有人被射中眼睛,捂着脸惨叫。
有人被射中马匹,战马嘶鸣着倒地,把骑手压在下面。
可还是有人冲破了箭阵,杀进人群。
刀光闪过,一个老人倒了下去。
又一个村民被砍倒。
鲜血溅在除夕夜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可没有人后退。
他们只是继续拉开弓,继续射箭,继续和那些冲进来的贼寇拼命。
宁白渡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一个贼寇一刀砍倒。
那孩子临死前,还死死抓着弓,朝那贼寇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马刀砍中,倒在地上。
可她还活着,还在挣扎着拉开弓,朝那贼寇射去。
那贼寇一脚踩在她胸口,她又吐出一口血,却还是死死抓着弓不放。
他看见春桃被一个贼寇追上,眼看就要被砍中,旁边冲出一个年轻人,替她挡了一刀。
他看见许清雨站在他身边,拉开弓,一箭射向一个冲过来的贼寇。
那箭射中了。
她射中了。
可她没有欢呼,没有高兴,只是继续拉开弓,继续射。
宁白渡看着她,看着这些凡人,看着他们拼命的样子。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修士斗法,见过妖兽肆虐,见过魔道屠城。
他以为自己见过足够多的生死,见过足够多的惨烈。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什么都不懂。
这些凡人。
这些没有灵根、不能修行、寿命只有百年的凡人。
他们面对那些穿着铠甲、骑着战马、杀人如麻的贼寇,为什么不逃?
明明可以逃进山里,或许能活下来几个。
为什么不逃?
他想起那些在祠堂里躲着的老弱妇孺,此刻却全都在这里,和那些贼寇拼命。
他想起许清雨。
她本可以在祠堂里躲着,等自己回去。
可她出来了,拿着弓,来路口找他。
她怕不怕?
当然怕,许清雨的手在抖,可她还在射箭。
宁白渡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修士求长生,凡人为当下,你以为你比他们高明,可你真的懂他们吗?”
他不懂。
他真的一直都不懂。
可现在他看着许清雨,看着她抖着手拉开弓弦,看着她咬着嘴唇瞄准,看着她一箭一箭地射出去。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封印也似乎松动了一些。
宁白渡握紧手里的柴刀,深吸一口气,面色坚毅。
“清雨!”
许清雨听见他的声音,回头看他。
宁白渡没有回头,只是朝那些贼寇冲去。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到我后面。”
许清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握紧手里的弓,退到后面。
身后,箭雨依旧倾泻。
而身前,刀光闪烁。
除夕夜的雪地上,血流成河。
裂碑村的除夕夜,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宁白渡提着柴刀冲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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