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运宗后山。
一片片错落有致的药田,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
田里的药苗青青黄黄,长势喜人,一个身着粗布道服的老者正弯着腰,在药田间行走。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杖,每走几步,便用竹杖点一点地。
竹杖点过之处,地底便涌出一股清泉,化作一条细细的水龙,在药苗间穿梭游走,浇灌着每一株药苗。
这老者看起来和田间老农没什么两样,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刀刻出来的,手上全是老茧,脊背微微佝偻,走起路来还有些跛。
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水龙在他操控下灵活无比,该多则多,该少则少,每一株药苗都被照顾得恰到好处。
此人正是天运宗的长老,天河子。
“天河。”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河子没有回头,继续浇灌着药苗,只是嘴里应了一声:“来了?”
来人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正是天运宗掌教,天运子。
二人也是师兄弟,一同修行数百年之久。
天运子走到田边,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药苗,点了点头:“今年药田不错。”
“托掌教的福。”天河子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背,“前晚那顿酒没白喝,这几日腰杆都松快些。”
天运子嘴角抽了抽。
前晚两人切磋,说是“切磋”,其实就是拼酒。
拼到最后,两人都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一早,天河子发现自己躺在药田里,怀里还抱着个酒坛子。
“老五呢?”天河子问。
“闭关了。”天运子负手看着远山,“出关时,或许可以化神。”
天河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化神。
那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
天运宗五大弟子,老大早夭,老二战死,老三叛出,老四云游四海不知所踪,如今只剩下老五宁白渡,和他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
“那小子,”天河子笑了笑,“倒是争气。”
天运子没有说话。
天河子继续浇灌药苗,过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次宁小子这么配合?”
天运子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我封了他的修为。”
天河子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全封了?”
“全封了。”
天河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可是你关门弟子,最年轻的元婴大修士。你把他修为全封了扔到凡间,万一出点什么事……”
“昨日我看见他跟一头快成妖的鬼面狼打的有来有回。”天运子打断他。
天河子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救的?”
天运子摇了摇头。
“我已经斩断了最后一缕系在他身上的神识牵引。”他说,“从今往后,他生死存亡,全凭自己。”
天河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时候我在想,”天运子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云海,“他要是回不来,也挺好。”
天河子没有说话。
“那孩子,性子终究不适合。”天运子说,“从小在山上长大,没见过人间疾苦,没受过世间磋磨。”
“他那一身傲气,那一腔孤勇,都是山门给的。真要让他去扛天运宗的将来,他扛不起。”
“不如做个凡人。”他说,“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好过……”
他没有说下去。
天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天运子。
“天运宗的将来,他不扛,谁来扛?”
天运子没有回答。
“你我都老了。”天河子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死的死,叛的叛,走的走。如今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你不让他扛,难道让我这把老骨头扛?”
天运子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他说,“怕他扛不住。”
天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当年咱们扛起天运宗的时候吗?”
天运子一愣。
“那时候你才多大?三十出头。我呢?四十不到。两个毛头小子,硬是把一个快散架的山门扛了起来。”
天河子说着,眼里带着追忆,“那时候咱们也怕,也慌,也不知道扛不扛得住。”
他顿了顿,看着天运子。
“可咱们扛过来了。”
天运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有些尴尬。
“别提当年。”他说,“你当年干的那点破事,我可都记得。”
天河子一愣:“我干什么了?”
“你跟青丘岭那位的事。”天运子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天河子的老脸腾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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