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宁白渡跟着许清雨,终于走到了裂碑村。
村子坐落在山脚下一片平坦的地势上,背靠着连绵起伏的山脉,村前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过。
这村子比青梧村大了不止一倍,放眼望去,少说也有上百户人家。
村口就有两家小铺子,门口还挑着旗幡,在风里轻轻晃动。
许清雨走在他身侧,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相公你看,”她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林,“这村里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猎户。”
“农忙时种地,闲了就结伴进山打猎,后来有人发现打猎比种地还赚钱,就把地租出去,专门干这个了。”
宁白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能看见一些人家院子里晾着兽皮,有的还挂着风干的肉条。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腥膻味,倒也不难闻。
“前两年开始,”许清雨继续说,“镇上的皮货商和屠户也有几个来村里租房长驻,专门收猎物山货。”
“草药他们也收,就是价格比镇上略低些。不过村里人也不计较,省得跑一趟镇上,来回几十里地呢。”
宁白渡点点头,把这些记在心里。
两人走到村子中段,一条小巷子口,许清雨忽然停下脚步,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相公,”她回过头,脸上带着点犹豫,“春桃家就在前面,要不……”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似乎在斟酌什么。
宁白渡看着她,没说话。
“要不你先自己逛逛?”许清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我跟春桃说些话,很快就出来。”
宁白渡心里明白。
春桃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这些年大概也没少替她打抱不平。
许清雨是怕春桃说话难听,让他难堪。她舍不得让他面对那些。
“好。”他点点头,“你去吧。我四处转转。”
许清雨松了一口气,又叮嘱道:“别逛远了,就在村里走走,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放心。
宁白渡冲她摆了摆手。
许清雨这才转身,快步走进巷子里,很快就消失在几棵老槐树后面。
随后,宁白渡独自在村里逛了起来。
他本是少与俗世接触的,一百多年来,除了修炼就是历练,即便下山也是来去匆匆,从不曾在这样的村落里闲逛过。
如今既然来了,倒也能乐在其中。
走到村口那家杂货铺前,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铺子门口支着一张案板,一个光着膀子的屠户正在剥皮剔骨。
那屠户四十来岁,满脸横肉,手上的功夫却利落得很。
只见他手里的刀上下翻飞,三两下就把一张完整的皮从猎物身上剥了下来,手法之娴熟,动作之流畅,看得宁白渡微微点头。
屠户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公子头回来?”
宁白渡点点头,拱了拱手。
“看看热闹,”他说,“师傅好刀法。”
屠户笑得更大声了,刀在手里挽了个花:“干了几十年了,熟能生巧,公子要是想买肉,明儿个早点来,今天这些都被人预定了。”
宁白渡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路边走过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做侠客打扮,腰间还挂着个酒葫芦。
宁白渡看了他一眼,那脚步虚浮得很,气息也不稳,一看就是花架子,估计连那只被剥皮的猎物都打不过。
几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从他身边跑过,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鸟鸣。
她们从他身边跑过时,有个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拉着同伴跑得更快了,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他。
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妇人从他身边走过,明明臃肿的棉袄,愣是被她扭出几分腰身来。
她走过时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嘴角还噙着笑。
宁白渡见此急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每一样,在他看来都颇有趣味。
这些凡人的喜怒哀乐、举手投足,和山上的清修日子比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师父说欲化神先化凡,大概就是要让他走进这个世界里来。
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和叫好声。
“好!”
“仙师好神通!”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往一个方向涌去。
宁白渡被裹挟着往前走,抬眼看去,只见镇中心的戏台子上,不是唱戏的,而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在表演。
那汉子穿着一身星月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如重枣,声如洪钟。
他不用寻常道士的桃木剑,而是舞动一柄沉重的铁鞭,虎虎生风,每一鞭甩出都带着呼呼的破空声,引得台下叫好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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