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今日会一步不离地守着伯夫人。
伯夫人对前头的白事浑然不觉,依旧在过她的大年。
窗上贴了窗花,门上贴了对联,福字倒了,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裳,抱着大红襁褓中的“徐晟之”。
“可惜是个暖冬,”伯夫人抱怨着,“没有下一点儿雪,都不能给晟之堆雪人了,京城难得有不下雪的冬天呢!”
听见动静,伯夫人往外头望,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一个个的,大过年的穿那么素是什么意思?一点不吉利!赶紧去换一身!别触霉头!”
徐静之强忍着眼泪,挤出笑容:“我错了,我这就去换。”
喻辞拽过她,急急出来,两人一道去主院。
快到时,徐静之停住了脚步,迟疑地看着喻辞:“我该如何面对祖母?晟之的死与她……”
喻辞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以前如何,现在还如何。不要想太多,如果管不住思绪,那就想晟之吧,哭也行。”
说的是哭,却让徐静之忍不住笑了下。
只是,这个时候的笑容苦涩更多。
敲了院门,费婆子来开门。
喻辞进去后左右看了眼,桐儿正在扫落叶,来嬷嬷从屋里迎出来。
“前头布置好了,”喻辞道,“祖母是现在过去,还是晚一些?等下亲友们该登门来了,我怕人一多挤着祖母,想着最好是自家人先说说话。父亲刚刚已经去看过了。”
“您想得周全,”来嬷嬷道,“老夫人也说早些去,可惜头晕得很,奴婢再进去问问她。”
喻辞道:“我进去说吧。”
来嬷嬷答应了。
喻辞不是头一次进屋了,成亲后来请安时就进来过,只留下了一个昏暗的印象。
此时也是一样,窗户紧闭,家具摆放也“讲究”,明明是个白天,屋里依旧暗沉沉的。
“祖母,”喻辞唤了声,“您去看看晟之吧。”
老夫人坐在桌边,已然戴上了帷帽,闻声要站起来,身子却摇摇晃晃的。
喻辞赶紧上前扶住她:“您千万当心,慢慢来。”
老夫人哑声道:“我该早些过去的,年纪大了走得慢,也不晓得耽误不耽误事。”
“您最后再看看亲孙儿,哪里是误事呢?”喻辞扶着她往外头走,“走慢些不要紧的,晟之不会怪您的。”
徐静之过来扶了另一侧。
老夫人摇了摇头:“怪的,他怎么会不怪呢?他怪天怪地,就那么不懂事!
太不懂事了,怎么能带着书童就自己寻到别人家里去?他丢了命,我们家里人……
我还打了他一巴掌,我后悔哦!
后悔打晚了,早几年教训他就好了。”
老夫人絮絮叨叨两句,难过得不说话了。
喻辞嘴上安慰,又问:“您在家怎么也戴帷帽?”
“眼睛不行,光刺得很,”老夫人叹气,“老了呀全是毛病,亏得你们扶着。”
喻辞没有再提。
毕竟,进了灵堂面对徐晟之时,老夫人该摘帷帽的。
而且,即便没有看到老夫人的眼睛,喻辞也能够确定身边这位老夫人一点都不老。
在大名府生活三年,喻辞空闲时多陪伴方老太太,扶着她消食散步。
老人家腿脚保养得再好,走起路来和年轻人也是不同的。
赵萱扮得再好,依旧不是真的老人,她也没有真正老过,不懂老年人。
到了灵堂。
喻辞把老夫人扶到棺木旁,道:“这里日光晒不进来,您再好好看一看晟之吧。”
来嬷嬷越过徐静之,与喻辞道:“世子夫人,奴婢帮老夫人摘帷帽。”
喻辞退开几步,视线紧紧落在老夫人身上。
帷帽摘下,露出清晰的五官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家中接连出事,让她瞧着比前一阵子更显疲惫乏力。
老夫人俯身去看徐晟之:“你这孩子真是!你让祖母说你什么好?你别怪祖母,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打你了……”
她说得很轻,很是悲痛模样。
喻辞轻轻挪了几步,调整好角度。
等老夫人直起身子的那一刻,喻辞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老夫人眼中没有伤心的泪水,眼瞳清澈。
在灵堂不明不暗的光线中,老夫人脸上的妆容原本应该能混过去,但喻辞拿质疑的目光去看,也就看出了许多之前忽略掉了的问题。
来嬷嬷正给老夫人把帷帽戴上。
喻辞低垂了眼,轻轻碾了碾指腹。
先前扶着老夫人时,喻辞握了下她的手。
那不是老人的手,化再多的老年斑,化再多的褶皱,也弥补不了真正的二十几年光阴。
没有想到时自是看不穿,一旦想到了,处处都有破绽。
老夫人回主院去了,没有让喻辞和徐静之送她,由来嬷嬷扶着慢慢回
>>>点击查看《点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