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荣伯放下手中榔头,凑近了一看,道:“这幅画啊,我有些印象。”
喻辞的心跳突突。
恩荣伯摸着胡子,回忆起来:“你们祖父突然去世,我丁忧在家,那时对前程、对如何塑绘都很迷茫。
我就干脆把家中所有的字画收藏都整理了一遍,当然也包括了你们祖父的遗物。
这幅画就来自他的库藏,我猜测是他顺手从哪处收来的,一来是当时并未登记在册,二来虽无名家留印,却十分有趣。
若是我在哪家铺子里见那么一幅画,我也会收。
蕙君也是一样吧?一看到就舍不得放下了。
你既喜欢,那就拿去赏玩吧。”
喻辞一瞬不瞬地看着恩荣伯,想从他的言行举止里琢磨出些情绪来。
可从始至终,恩荣伯并未有任何心虚、回避。
喻辞清楚记得,她头一次在恩荣伯面前提起祖父时,伯爷明显展露过意外,甚至些许尴尬。
后来,许是晓得放弃自家风格、转而揣摩喻大家画风的事已经彻底露底了,恩荣伯也就没再端着,在法成寺讲解水陆道场时亦十分坦然。
就像现在这样。
似乎他并不清楚这幅画是喻倡改来逗孙女的。
这并不稀奇,祖父很少画青绿,武英殿库房保存的那幅用的也是“金门画士”的署名。
恩荣伯研究的是祖父的塑绘、尤其是壁画风格,他没有看穿这幅有趣的画作同样来自喻大家,也不叫人意外。
而真正让喻辞意外的,其实是这画为什么会在老伯爷的库房里。
老伯爷在失窃案里掺了一手?
不,不太对。
喻辞听徐逸之提过,老伯爷病故于奉德十一年的夏日,死因是卒中。
那之前的半年,老伯爷一直在晋中做事,又一路奔波劳累,伤了根本,清晨入京、进宫禀报、待返家歇息时已是傍晚,当天晚上就犯病了,发作得极快,拖了大半日就走了。
而武英殿失窃发生在三月,喻家在暮春时流放。
也就是说,彼时身在晋中的老伯爷根本没机会回到武英殿里偷东西,而恩荣伯府能出入武英殿的另一个人——现在的恩荣伯、当时的世子徐焕——又浑然不知这画是武英殿喻倡的值房的失物。
喻辞带着一肚子的不解与质疑走出了西院。
捧着手中的画,她扭头又看了眼。
她不曾见过老伯爷,只和恩荣伯熟悉些。
比起咬咬牙转换风格媚上的恩荣伯,老伯爷是个固执古板的人,他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风格,且明知不得皇上青睐也不做任何改变。
无关对错,只是清高。
文人墨客里,十个有八个有清高的毛病,最多是轻重不同。
而这么清高的人,应是不屑于用那等肮脏手段的。
恩荣伯则是务实。
不愿意改换风格的老父亲不在京城,恩荣伯应是如鱼得水,想钻研什么都无人阻拦。
他可以摹绘喻倡的作品,还可以在武英殿里请喻大家指点。
哪怕脸皮薄,不想让别的同僚知道,他私下寻人也是行得通的,实在没必要去当个偷。
若是他在武英殿失窃时,没有管住手,浑水摸鱼顺走了什么……
那他总知道自己顺的是什么画吧?
喻辞长叹了一口气。
她拿到了两样失物,这幅画,以及母亲的画样做成的屏风,但她却无法敲定真凶。
恩荣伯不知情,老伯爷又不在了,无法弄清楚他是在哪儿、什么时候得了这幅画。
等等!
喻辞咬紧了牙关。
老伯爷离京半年,回京当日就犯病了,他去哪里收的春日里就失窃了的画?
是贼人把失物销赃,有一部分销去了晋中,恰恰被老伯爷看中买下,又带回京城?
天下有这种巧事?
喻辞很难接受这种巧合,这其中定然还有别的线索。
难道,真是恩荣伯说谎了?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
她可以用恶意揣度恩荣伯,她来恩荣伯府,原本也存着徐家与案子脱不开干系的想法。
但事情的推进需要证据,证物不会说话,证人则要突破口。
老伯爷和童唯都已经去世了,有罪无罪也得不来一份供词,而恩荣伯又仿佛真的不认识这幅画。
思绪就此进入死胡同,怎么想都在鬼打墙。
喻辞只得先行按捺下去。
这种时候,比起绕圈圈,还是缓一缓脑子最好。
回到静园里,喻辞把这幅画挂在书房里。
不久后,徐逸之也回来了,见到又多出那么一幅画,他不由多看了两眼:“新得的?”
“是啊,在西院里见着,很是喜欢,就问父亲讨了,”喻辞心念一动,问徐逸之道,“还听父亲提起了祖父,说他老人家离世突然。世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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