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了。
正中的观音像高大,黄松只能看到下沿衣摆,而左墙前搭起了扶架,有一人坐在上头。
这般角度,黄松看不到面朝墙壁的那人的脸,想看清楚身形也差点意思,急于看得更真切些,他不知不觉间往前又倾了些身子,而后……
“哎!”
黄松的屁股上挨了一脚,势大力沉,踹得他整个人往前扑去。
身子撞开了门板,小腿磕到了门槛,痛得龇牙咧嘴又站不住,最后滚爬着跌进殿内,摔了个狗啃泥。
踹人的是钟嬷嬷。
白日只踹了门板,她火气越憋越旺,刚那一脚使了十成十的劲。
她就在殿外暗处埋伏着,专等黄松上门来。
果然被夫人和她料中了,这人歹事做了不少,却是个彻头彻脑的鼠辈,猥琐又胆小。
钟嬷嬷抬脚进了殿,背手把门关上了。
黄松痛得骂不出声来,挣扎着坐起身,转头一看是她,恼道:“嬷嬷这是什么意思?算账就算账,怎么上来就踢人呢?”
“看你走得慢,送你一程。”钟嬷嬷咬牙道。
黄松皱眉,这个说法听着怪,但现在显然不是争论用词的时候,他抬头去看扶架上的人。
那人正往下爬,观动作十分灵活熟练,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装与黄松印象中的程蕙君浑然不同,但看身形又是程蕙君无疑。
直到,他看清了那人的眼睛。
揭壁画时粉尘难免,喻辞戴了纱巾包了半张脸,只露了眼睛。
黄松看到时心里冒嘀咕,程蕙君的眼睛是这个样子的?不对吧?
喻辞摘掉了纱巾,直面黄松。
黄松骤然瞪大了眼睛,指着喻辞:“你你你,你是那个害我破相的丫鬟!”
“记性不错。”喻辞承认了。
黄松想站起来,偏钟嬷嬷那一脚太重,他挣扎了一下又摔了回去,只能坐在地上仰着头与人说话:“程姑娘呢?不是她找我吗?”
喻辞冷笑。
黄松脑袋一拐:“难道是她想通了,让你给我赔罪?我也不是不好说话……”
他再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喻辞突然几步向前,手中纱巾精准地塞到了黄松的嘴巴里。
黄松眼珠子都要瞪裂了,被钟嬷嬷提着衣领拖到扶架前时,他看到了藏身在观音像后头的另一个丫鬟,恐惧顿时泛了上来。
这三个女人要干嘛?
疯了吗?
黄松想大叫,可从纱巾中间渗出来的只有低低的呜呜声。
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脱身形壮硕的钟嬷嬷。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又取出了一把刻刀。
噗——
刀入身体,鲜血涌出来。
黄松低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腰腹,血色让他头晕目眩,他不再乱挣扎了,整个人软绵绵往地下倒。
喻辞垂着眼看他,问:“你找程姑娘?程姑娘早就被你杀害了,就在相国寺,就是那天夜里。”
黄松不信,不住摇头。
“那日之后,我就是程蕙君,你在天王殿远远看到的人是我。”
黄松怔了怔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原来,早就没有程蕙君了,原来,眼前这些人一直瞒天过海。
果然都是疯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呜呜喊着,他想说“你想杀人灭口!”,“没有我杀了程蕙君,你能当上世子夫人?”可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看到那把毁了他容貌的刻刀再一次沾满了他的血。
喻辞蹲下身,又是一刀滑在了黄松的脸上,旧痕新伤,混在一起。
一字一字,她沉声道:“这几刀是那日我欠蕙君的,也是你欠她的。”
“我答应过蕙君,答应过嬷嬷她们,她们也是一样,发过誓不会放过你,这个仇一定会报!”
“满意我挑的地方吗?”
“扶架搁得痛吗?蕙君撞在扶架上时,比你更痛!”
“相国寺的观音大士亲眼看到了你行凶,上丘院的观音像前,你还蕙君一条命!”
黄松的头摇得更厉害了。
想求饶,想磕头,想反击,想寻个生路,可他好像没有生路了。
他看到了观音大士的脸,慈悲又庄严。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那间光线不甚明亮的后殿,程蕙君躺在那儿,热血从胸口涌出,口吐鲜血,眼神不甘,极其痛苦。
他还记得拔花簪时飞溅的红色,程蕙君临终前的喘气声,眼前像是笼了一层红雾,掌心的血液黏糊糊的……
所有的感官把那日情境全带了回来。
是他脸上的伤,是他伤口的血,是他自己的喘气声。
而此刻,刻刀抵在了他的胸前。
喻辞抿了抿唇,问:“知道为什么是今天吗?”
黄松哪里会知道,他只知道他马上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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