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么多亲戚看热闹,王夫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和你母亲那是大人之间的事,不牵扯你们孩子,蕙君真是……”
喻辞的视线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话里话外关心我,怎么我来了好几日了,舅母叔母姑母姨母的,也没有谁来看看我?”
王夫人忙道:“这不是没有接到你的帖子嘛,你表妹就想来的。”
“是啊,都没接到我帖子呢!”喻辞的声音里全是嘲弄,“不一样来了?”
“哈哈哈,”有人干巴巴笑了笑,“蕙君真是爱说笑。”
喻辞面向她,问:“您看我笑了吗?”
那人语塞了。
她的确看到了一张笑脸,就是笑得让人背后发凉。
闹得如此不愉快,再是厚颜之人也受不住,又不甘心就此离开、不参加婚仪,便你招呼我、我招呼你,鱼贯着出了屋子,到院子里表现欢天喜地去了。
钟嬷嬷留下小茶小扇陪着喻辞,自个儿和刘嬷嬷一道去招呼亲戚们。
喻辞坐回到了梳妆台前,冲李夫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让您看笑话了。”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
作为先前屋里唯一一个外人,又不是眼瞎耳聋,怎么会听不懂新娘与一众亲戚之间的矛盾?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没有亲近的娘家人送嫁,还要孤零零面对各怀鬼胎的亲戚。
真是叫人心疼!
李夫人宽慰她道:“程姑娘有句话说得很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不理那些烦心事了。”
喻辞又道了声谢。
见她这般,李夫人越看越唏嘘。
能接受恩荣伯夫人的邀请来做这个全福人,李夫人自然了解伯府、也了解伯夫人。
孤身远嫁到伯府之中,往后的日子啊……
李夫人暗暗摇头,转念一想,又觉得新娘子牙尖嘴利、知道维护自身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总比静之那傻姑娘强!
就是接触的时间少,李夫人吃不准新娘子的性格。
有些人嘴上不认输,实则背地里伤心哭鼻子,自己跟自己较劲。
看着面前这张昳丽的容颜,李夫人想,千万得是个心性坚韧的,嘴巴厉害,心更厉害。
喻辞闭目养了会儿神。
她在想程蕙君,这么一桩婚事压下来,父亲继母弟弟们虎视眈眈准备吃肉,还有一群不熟甚至有矛盾的亲戚争先恐后地吸血,难怪程蕙君想跑。
更倒霉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遇上了范乐年。
哎!
吉时到了。
李夫人替喻辞整理好凤冠,盖上盖头。
客人们涌去了前头,堵在门前,却不拦门,只奉献了一声又一声的恭维话。
“新郎官真是俊朗!”
“能得这么一门好亲事,我们蕙君有福气!”
“原就听说恩荣伯世子仪表堂堂、器宇轩昂,果真不假。”
“这喜服一穿,愈发显得神采飞扬。”
两位傧相是徐逸之的好友,发着红封的手不由一顿,纷纷扭头看向新郎。
徐逸之神色平和,一如往日。
也就是平时徐逸之很少穿红色,除此之外,与他在佛寺、在朝中并无任何不同。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程家的亲戚还挺会说话的。
而徐逸之此时此刻的想法则截然不同,他怀疑自己先入为主,听多了程姑娘说话,才会觉得程家亲戚们话里有话,明捧暗讽。
应当是他的错觉吧。
否则这阴阳话说得也太低级了,功力太浅。
穿过前厅,进了正屋,徐逸之的视线落在了喻辞身上。
不用拜别父母,这厢仪程简单,见喻辞已经准备好了,徐逸之走上前去,弯了身子道:“走吧。”
红绸一人一头。
出屋子时,李夫人给喻辞撑了红伞。
春风吹拂而过,落了半伞面的海棠花瓣。
鞭炮声中,花轿敲锣打鼓从别院出发,又在鞭炮声中,抵达了位于内城的恩荣伯府。
客人们一并移步到伯府观礼。
两位表叔母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伯府下人们撒喜钱喜糖,悄悄咬着耳朵。
“真不愧是乡君养出来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乡君把我们那对嘴笨的公婆刺得头都抬不起来。”
“乡君是长嫂,刺妹妹妹夫也就算了,我们可是蕙君的长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蕙君真是的!亏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送过她一只镯子呢。”
“小时候瞧着乖得很,怎么长大了……”
“没了娘亲,听说老乡君很宠爱她,乡君走了,父亲继母弟弟也都顺着她,你看她那身凤冠霞帔就知道了,我都数不清上头有多少颗珍珠!看来啊孩子就是宠不得!宠了就无法无天!”
“可不是嘛!我们得给杭府去信,让她父亲劝劝,否则往后同在京城,蕙君一点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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