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隔壁就是蕉水村,驾牛车去一趟不用花太长时间。
不过一个时辰,王妙英和陈巧玉就已经回来,两人头发都有些蓬乱。
王妙英面无表情,陈巧玉眼眶发红,居然是哭得更厉害的那个。
“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不对劲,去蕉水村打听出来什么消息了?”张梅急得直跺脚。
上梁以后没剩多少活了,今儿提前收工,男人们已经回来,早就听说了何家退婚的事,都在等着。
陈安娘指了指一张没人坐的长板凳,“先坐下说话。”
两人坐下以后,她问道:“这一趟没被欺负吧?”
王妙英摇了摇头:“我回到蕉水村,先去找了我娘家兄弟,带着他们去何家的。”
“所以呢,对方为什么突然反口?”林兴业着急地问。
王妙英眼神里透出怨恨:“他们家反口,是要把闺女许给李文彬,说是聘礼下了,庚帖也交换了。”
不知道谁打翻了茶碗,哐当的一声,在八仙桌上滚了几圈。
张梅先炸了锅:“好哇!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是攀高枝去了,不就是一个童生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家四郎哪点不如李文彬那个书呆子?”
她越说越气,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走:“不行!我去李家村问问,凭什么半道截人家的姻缘,还要不要脸了,他们李家……”
林兴家扯了扯她的衣袖:“别去了。”
张梅愣住:“为什么不去?我们占着理呢!”
林兴家苦笑道:“人家是童生,再往上靠就是秀才公,有功名在身,我们一家子泥腿子,凭什么比……”
他一股脑说了一长串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话在灭自己人威风,讪讪闭了嘴。
这些话着实如一瓢冷水浇在全家人的头上,张梅张着嘴,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变成灰败。
林兴家说得没错,他们家几辈子都是地里刨食的,凭什么和童生老爷比?
堂屋里坐满了人,除了偶尔不知道谁发出的叹息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陈安娘看向林兴业和王妙英:“老二,你们两口子怎么个说法?”
林兴业看向王妙英,王妙英吸了吸鼻子,“我原本觉得他们家是个好的,如今看来,他们言而无信,这样的亲家我是不敢要了,只是……”
她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我就是心里有气。”
陈安娘闭了闭眼,掩盖内心的痛苦,再睁眼时看向林华晟:“四郎,你什么想法?”
“我听长辈的安排。”林华晟站起来往外走:“今天的柴还没劈,我去劈了。”
大家看着他的背影,只见他背脊挺得笔直,和往常无异,只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脚步迈得比平常大,走得比平常快。
林华耀鼻子一酸,跟着起身:“我……我和四郎一起劈柴。”
他跑了出去,林华旭握了握苏金凤的手,也跟着出去。
林平安眼角挂着泪,踌躇了片刻,还是没跟出去,而是走到王妙英身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王妙英见了林华晟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痛哭,“是我不好,我瞎了眼替四郎选中这样的亲事,是我害了四郎。”
“不是,是我不好。”陈巧玉哭得比王妙英还伤心。
“李家和何家的婚事,是我娘家嫂子牵线的,她明知道我们已经和何家说好了,她还那么做,是我对不起四郎,我……我找她算账!”
众人还不知道中间有这一出,等大伙儿反应过来时,向来稳重的陈巧玉已经冲出了家门。
“老大,快去看住她,像什么话!”林有松朝着林兴民喊。
林兴民愣了片刻,连忙把草鞋穿好,跑着出去,外面已经看不见陈巧玉的身影了。
“愣着做什么,去她娘家,她肯定跑回娘家找李珍珍算账了。”
一行人闻言,一窝蜂地赶去陈巧玉娘家,明胜昔也跟着大伙儿一起跑。
声势浩大,路上吸引了不少村民,有些人闲得发慌,一看这阵仗,肯定有热闹看,二话不说追在后面。
陈巧玉的娘家也热闹着。
农闲时分,尤其是村里的妇人,家务活忙完了,一整日都闲着,便四处串门消磨时光。
因着李文彬考上童生一事,这几日村里的妇人都喜欢往李珍珍面前凑。
李珍珍坐在家门前的龙眼树下,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周围好几个妇人围着她坐。
“文彬那孩子啊,从小就机灵,镇上的秀才公说他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子,还说他再过两年,考上秀才是板上钉钉的。”
周围的妇人听了羡慕不已。
“考上秀才是不是等于有功名了?”
“可不就是嘛,不仅有了功名,见官不用下跪,还能免徭役和免赋税。”
李珍珍眉飞色舞地说着,眼看着几个妇人眼里的羡慕之色越来越浓,她一颗心也越飘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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