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教导员没有训他。
周启明眼睛一下红了。
“训练能比命重要?”
“他怎么每次都这样?”
许知微听见了最后一句。
“以前也瞒过你?”
周启明低着头。
“前年住院。”
“瞒我一个月。”
“后来还是我姐说漏嘴。”
“我打电话回去,他还骂我姐。”
说到这里,他突然拿起桌上的信。
手却抖得厉害。
“现在还能说话吗?”
“有时候清醒。”
“我能回去吗?”
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教导员立刻道:“基地已经在办手续。”
“最快今晚就能走。”
周启明猛地抬头。
“真的?”
“真的。”
“那我现在收拾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了。
手还扶在门框上。
“许顾问。”
“嗯?”
“要是我回去的时候……”
后半句没说出来。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许知微没有保证他一定赶得上。
“现在没人能保证。”
周启明眼圈红得厉害。
“那我怎么办?”
“先回去。”
“把你能做的做了。”
“路上如果联系得到家里,就先让家人把电话放到父亲旁边。”
“哪怕他不一定能回应。”
“你想说的话,也可以先说。”
周启明喉结滚了滚。
“说什么?”
“你最怕来不及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转身快步走了。
晚上六点,去火车站的车准备好了。
周启明只背了一个简单行李包。
韩进和几个同组战士过来送他。
韩进把水壶塞进他手里。
“路上别什么都不吃。”
周启明点头。
“嗯。”
“到了来个消息。”
“好。”
车快开的时候,他突然回头。
“韩班长。”
“怎么?”
“要是我爹骂我为什么回去……”
韩进顿了一下。
“让他骂。”
“老人病成这样还有力气骂你,说明人还清醒。”
周启明鼻子一酸,竟然笑了一下。
“行。”
“那我让他多骂两句。”
车开出基地以后,许知微站在原地没动。
教导员走到旁边。
“许顾问。”
“以后再碰到这种家里要求瞒着的,怎么办?”
“不能一刀切。”
许知微道:“先看为什么瞒。”
“如果本人身体确实承受不了,可能需要暂缓。”
“但如果只是家属觉得‘为了他好’,就不能长期代替本人做决定。”
“尤其关系到临终、重大疾病、回家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教导员点了点头。
“明白。”
第二天早上,周启明从中转站打回一个电话。
人还没到家。
但昨晚部队已经帮他接通过一次家里的电话。
父亲当时短暂清醒。
听见儿子的声音后,第一句话果然是:
“谁让你们告诉他的?”
周启明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爹。”
“你等我回去再骂。”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只传来很轻的一声。
“快点。”
周启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了。
“许顾问。”
“我听见了。”
“他让我快点回去。”
许知微握着电话。
“那就回去。”
“别在路上自己吓自己。”
“嗯。”
电话挂断后,她在重大消息告知原则下面,又补了一条:
家属出于保护而提出隐瞒重大病情时,应结合本人承受能力、现实后果及时间紧迫性综合判断,不宜仅以“为他好”为由剥夺当事人的知情与选择机会。
笔刚放下,方政委就从门外进来。
“先别写了。”
“怎么?”
“省里要看第一阶段试点的完整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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