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的字写得很重。
最后一个“着”字,甚至把纸划破了一点。
许知微看了几秒,没有急着判断。
裴砚舟洗完碗回来,看见她还坐在桌边。
“怎么了?”
许知微把纸条递给他。
裴砚舟看完,眉头微皱。
“三连?”
“嗯。”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许知微把纸条收回来。
“而且他既然没署名,就说明暂时不想让人知道。”
裴砚舟点头。
没有追问。
“需要我查吗?”
“先不用。”
三连刚参加完海训,人员不少。
真要挨个查,反而会让写纸条的人更紧张。
许知微想了想。
“明天我统一回答这些问题。”
“如果他愿意,会自己来找我。”
第二天上午。
侦察营训练场旁的小教室里,又坐了二十多人。
这次不是强制参加。
都是昨天听完课后主动来的。
许知微没有念纸条上的原话。
只挑了几个有代表性的问题。
“有人问,为什么明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晚上还是会梦到。”
“也有人问,梦里的自己做了很可怕的事,是不是说明心里真的想这么做。”
坐在后排的一个年轻战士手指明显动了一下。
许知微注意到了,却没有看他。
“答案是不一定。”
“梦不是命令,也不是一个人真实想法的证明。”
“特别是在经历过危险之后,白天压着没想完的东西,晚上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出现。”
有人举手。
“许顾问,要是梦里真把人杀了呢?”
“醒来以后会难受吗?”
“肯定难受啊。”
“那至少说明,你并不希望那件事发生。”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后排那个年轻战士却一直没有笑。
课程结束,人陆续离开。
许知微整理纸张时,门口还有一个人没走。
二十三四岁。
个子不算高,晒得很黑。
军装袖口洗得发白。
“许顾问。”
“嗯。”
“我想问个事。”
“坐。”
年轻战士走进来,却没有坐。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确认没人,才低声道:“昨天那张纸,是我写的。”
许知微神色没有变化。
“叫什么?”
“周远。”
“三连二班。”
“梦多久了?”
“七八天。”
“每天?”
“差不多。”
周远说完,喉结动了动。
“我不敢睡。”
许知微给他倒了杯水。
“梦里那个战友是谁?”
“陈大勇。”
“他现在怎么样?”
“好好的。”
周远苦笑。
“昨天还跟我一个锅里吃饭。”
“所以你觉得更奇怪?”
“嗯。”
许知微示意他继续。
周远沉默很久,才说起海训最后一天的事。
那天他们进行夜间滩涂搜索。
能见度很低。
陈大勇负责前方探路。
训练用枪里装的是空包弹。
按照要求,发现目标后先识别,再做动作。
可途中突然有一块礁石从坡上滚下来。
声音很大。
周远受惊后下意识抬枪。
枪响了。
空包弹。
没有打伤任何人。
可枪口正对着陈大勇的方向。
“他当时离我不到十米。”
周远声音发紧。
“要是那不是空包弹呢?”
“要是真的上战场呢?”
“我会不会已经把自己人打死了?”
从那天开始,他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不是空包弹。
陈大勇倒在他面前。
胸口全是血。
“我知道没发生。”
“可我一闭眼就看见。”
“训练的时候,现在只要有人在我前面,我就不敢抬枪。”
许知微问:“事后有没有复盘?”
“有。”
“教官怎么评价?”
“说我是受惊后的本能动作,违反了识别目标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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