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训练场的风很大。
许知微和裴砚舟赶到时,天已经有些阴了。
远处潮水一层层往岸上推。
范秀琴说的那双胶鞋,就摆在礁石旁。
何文山却不在岸上。
“人在那边!”
赵春山指向前方。
几十米外,何文山卷着裤腿站在浅水里,手中攥着一捆救生绳。
他把绳子一遍遍绕在礁石上,又解开,重新打结。
动作越来越急。
“老何!”
裴砚舟刚喊一声,何文山猛地回头。
“别过来!”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发散。
“我马上弄完!”
裴砚舟皱眉。
“你弄什么?”
“绳结。”
何文山低头继续打结。
“那天要是我再快一点,小郑腿上就不会划那么深。”
“我就差一点。”
“再快一点就行。”
许知微听到这里,反而停下脚步。
他不是准备轻生。
他是在重复事故发生时的动作。
一次又一次。
想找出一个他认为“正确”的结果。
“那天绳子断了吗?”她问。
何文山动作一顿。
“没有。”
“结松了?”
“也没有。”
“那小郑最后救回来了吗?”
“救回来了。”
“是谁背回去的?”
何文山不说话了。
答案很明显。
是他。
许知微站在岸边,没有靠近。
“何文山,你现在重新打一百遍绳结,也改变不了那天发生过的事。”
“我知道!”
何文山突然吼了一声。
“可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哪一步做错了!”
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人掉下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明明看见浪过来了。”
“我为什么没提前把绳子抛出去?”
“我要是早几秒钟,他根本不会撞到礁石。”
这句话压在心里太久。
终于说出来了。
裴砚舟没有打断。
同样当兵的人,他太明白这种自责。
一次事故以后,很多人都会反复回想。
如果当时再快一点。
如果自己再注意一点。
如果换个动作,会不会就不会有人受伤。
可真正危险来临时,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当时你知道下一道浪会把他卷下去吗?”许知微问。
何文山沉默。
“不知道。”
“你提前知道他会撞到哪块礁石吗?”
“不知道。”
“你能控制海浪吗?”
何文山抿紧嘴。
“不能。”
“那你为什么把所有结果都算到自己头上?”
“因为我离他最近!”
“所以你也是第一个下去救他的人。”
许知微看着他。
“你现在记得的全是自己没做到的。”
“可你忘了,你做到了什么。”
何文山握着绳子的手一点点僵住。
那天小郑被浪卷下礁石。
是他第一个跳下去。
也是他用绳子把人固定住。
小郑腿上全是血,根本站不起来。
最后那段路,是何文山背着人走回去的。
那双鞋上的血,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血。”
何文山声音低了下来。
“回家以后,鞋摆在门口。”
“我每次看见就觉得……”
“那天要是再严重一点,人是不是就没了。”
所以他一遍遍擦。
不是嫌脏。
是想把那天的恐惧一起擦掉。
可那块血印已经渗进鞋面。
越擦,记得越清楚。
“鞋擦不干净,就别擦了。”许知微说。
何文山抬头。
“什么意思?”
“留下就留下。”
“那是小郑受伤留下的血,也是你把他背回来的证明。”
“你不需要喜欢这段记忆。”
“也不用逼自己忘掉。”
“只需要记完整。”
何文山眼神微颤。
许知微继续道:“别只记得他流血。”
“还要记得后来医生给他缝了针,记得他醒了,记得他现在还能吃饭、说话。”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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