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愣了愣,看了林元章一眼,又抿抿唇偏过头,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热。
阿爹对她一向不吝啬夸赞,小的时候,她就是多吃了一碗饭阿爹都会夸她。
母亲身为家主,向来威严,对她要求也很严格,会批评她,鞭策她,却从不会开口夸她。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不喜欢自己的。
为了让母亲满意,任何事情她都努力做到最好,哪怕为此遍体鳞伤也无所谓,只希望能换来母亲说一句“你做得很好”。
是阿爹告诉她,母亲一直以她为傲,只是母亲性子冷,不会表达,也不敢表达。
因为母亲是家主,要威严,要稳重,要一视同仁,哪怕她是她的女儿。
“每次阿爹夸你的话,都是你母亲心里想的。”
“真的吗?”
“啧,这世上最了解你母亲的人,可就是你阿爹我了,不然你觉得以你母亲这么冷的性子,我怎么会成为你阿爹的?”
从八岁以后,她便没再听到过如阿爹这般的夸赞,但她一直记得阿爹的话。
如今时过境迁,再次听到这直白热烈的赞美,让她有些恍惚,也很不好意思。
感觉像哄小孩。
林元章自然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眼中闪过笑意和怅然。
他的小樱桃,到底是长大了,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听到他夸她而骄傲地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
云仲远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异常,只觉得林元章莫名其妙,夸人就夸人,打着他这个亲爹的脸夸是怎么回事?
“二位姑娘能平安回来就好,太医,快给二位姑娘看看伤。”皇帝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方太医早想上前了,但碍于皇帝没开口,只能站在原地担忧徒弟的伤。
听到皇帝开口,他忙应声“是”,走到妘缨面前,让她伸出手,给她把脉。
半晌,他放下手松了口气:“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
皇帝皇后和赵氏等人也都松了口气。
趁着方太医给妘缨处理伤口,皇帝开口问起事情经过。
虽然已经从禁卫口中大概了解了情况,但还是要听听受害人怎么说的。
云熹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赵氏脸色黑沉,抿紧唇。
她知道因为去年那件事,赵家对她生了嫌隙,连带着几个小辈也心生怨言,疏远了熹姐儿和宴哥儿他们。
但没想到赵盈月这般狠毒。
这些年,她顾及伯父伯母的养育之恩,只要赵坚求到她头上,她都是能帮则帮,光钱就借出去五千两,更别说大大小小的人情。
只除了去年那次,她不是不帮,而是帮不了,她不信赵坚不明白,可对方还是将这件事记在了她头上,说她忘恩负义,见死不救。
她一忍再忍,换来的却是这般结果。
若是针对她便罢了,动到她女儿头上,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皇帝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陆则冕的事,没忍住惊讶看了眼他。
皇后微微皱起眉,庆幸自己在承恩侯府老夫人替忠兴伯来打探消息时便明确拒绝了对方,阿冕若娶了这样的姑娘进门,平南侯府还有安生日子吗?
陆则冕下意识看向妘缨,见她表情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心下微松,又隐隐有些失望。
“来人,去将忠兴伯父女带过来。”皇帝肃声道。
门口的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将忠兴伯和赵盈月带了来,一同过来的,还有赵盈罗和晋王,以及妘尚钦。
妘尚钦一进来视线便率先落到妘缨身上,又扫过云熹,眼神晦暗。
赵盈月看到安然无恙的云熹妘缨二人,心里说不清什么感受,既庆幸又遗憾,庆幸两人活着,也遗憾两人活着。
她抿唇低下头。
一行人对皇帝行礼。
“这么晚了,晋王怎么不在寝宫歇息?也跟着过来凑热闹?”皇帝看着晋王淡淡道。
晋王含笑施礼:“此事毕竟涉及臣未来侧妃的妹妹,于情于理,臣都不该置之不理,还请陛下允臣旁听。”
皇帝笑了下,神情不辨喜怒,只道:“既然如此,那便留下听一听吧,日后也好以此为戒,管教好身边人。”
晋王低下头,眼中闪过暗芒,拱手道:“多谢陛下。”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听着两人较量,皆不敢言语。
直到晋王侍立一旁,皇帝开口叫赵盈月出列。
赵盈月脸色微白,眼中含着泪,从忠兴伯身后走出来,盈盈跪拜:“臣女赵盈月参见陛下。”
“赵氏女赵盈月,你今日在围场因口角之争,以箭射云氏女云熹之坐骑,致使其惊马坠崖,此事可属实?”皇帝垂眼看着她问道。
赵盈月身子微微发抖,磕头道:“请陛下明鉴,臣女原本要射的是一只窜出来的野兔,不料箭矢偏了,才误伤了熹表妹的马,并非故意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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