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报齐,换整束。
那客人嘴唇刚动,陈更胸前的引路钱便冷了一下。
柜台下面有东西在听。
他从香灰反出的微光里看见,横棺底下贴着一排耳朵,大小不同,耳孔全朝上。每报一个字,就有一只耳朵轻轻发红。
富客报到日期,沈押司忽然把一枚铜钱弹到棺盖上。
这人的时辰,我买断。
算盘面帘后的男人捏住铜钱,笑道:客人替客人藏命,少见。
府城少见的事多。
男人没有再问,横棺底下的耳朵也闭了起来。那名富客拿起灰香匆匆离开,竟没回头看是谁替他付了钱。
南班捕快低声道:大人为何帮他?
沈押司用袖口擦过刚才摸钱的手指。
我在看第二条要怎么收人。
他指间留下一点暗红。那枚寻常铜钱被棺中男人拿走以后,钱边在他指腹划出一道口子。口子不流血,皮下反倒凝着一粒深色水珠。
陈更瞥过那粒深色水珠,没问。
他们过了报生辰的横棺,前方街面窄成一条红线。两侧棺盖上全贴着囍字,灯火低得能烧到人的头发。人群也更挤。有人肩贴肩走过,却听不见衣料摩擦。
一个卖糖人的瘦汉蹲在路旁。他吹的全是巴掌大小的人形,每个糖人胸前写一姓。见陈更经过,瘦汉举起一支写着陈字的糖人。
陈家的,掉东西了。
陈更脚步没停。
青槐来的陈家人,你妹妹托我捎话。
秦七的视线从陈更脸边掠过,又赶紧落回路上。陈更只盯前面一口棺盖上的铜环。糖人摊的影子却从后方追来,一点点攀上他的鞋跟。
沈押司袖中飞出一枚黑骨扣,打碎了写着陈字的糖人。
糖浆落进香灰,影子随即缩回去。
第三条不是等你答应。沈押司道,先勾你的心,再取你的头。
陈更闻到了熟悉的脂粉味。
甜,旧,底下压着尸油。
他在青槐县见过那种粉。红媒婆替人说阴亲时,指甲缝里便嵌着这个味道。她从县里逃走后,踪迹断了许久,如今味道从喜市最深处飘出来,混在寿香里。
一面绣满并蒂莲的红幡挡住去路。幡下摆垂着数十块小木牌,每块牌上写着一个姓名。风从地底吹过,木牌相碰,咯咯作响。
沈押司抬手示意分开。
他走左边,持锁阴差走右边。陈更和南班捕快从幡下穿过,去看里面的合婚台。四个人彼此相隔不超十步,却被来往的人流切成四段。
陈更刚迈过红幡,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沈直。
声音不高,清楚得像贴在耳后。
沈押司脚步未停,连肩膀也没动。
红幡下的木牌却齐齐翻面。
每一块牌背后,都写着沈押司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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