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碑午前裂成两半。
裂口里的喜字只长出左半边。右半边不在石里。范土工带人来挖,往下三尺只有生土,牙门和木梯都没了。
陈更没让继续挖。
牙脚的供、三张原物、倒秤拓样,四样用白布包着。白布结由陈杏打,两个结头都压在她掌心里。
证够了。老档头说。
还差过户的规矩。
销她一册,供够。
柜里还有一千一百二十七册。
老档头不说话。
牙脚坐在碑旁,右耳的线已经褪成白。每过一刻,线往肉里缩一分。缩完以前他能走;缩完以后,谁来提,没人知道。
七钉棺门在哪儿。陈更问。
入口会换。
怎么找。
买寿人鞋底有新钉。
哪儿找买寿人。
城南香铺。买寿按日,一日一炷。拿到香的人鞋底会多一枚钉,自己看不见。
青槐城隍庙的寿香到了府城,还在卖。
陈更把这一条记下。
过户怎么走。
先收八字。牙门立一个空位。空位送档房,死期先写。再补手押和住址。三样齐,倒秤盖受主。
死期谁定。
市里看轿期。轿哪夜来,人哪夜死。
人怎么死。
上轿以前不死。
档上先算死人。
阴路只认档。轿来时活人也能走。过了棺门,阳气让倒灯压住。到合婚台按一次手,活人那口气归男方。
男方是谁。
有的是死人,有的是拿死人名的活人。还有一些,买主不露。
受主空着的。
都是不露的。
陈杏问:我的轿呢。
牙脚看她一眼。
红轿,十五子正。已备。
在哪儿备。
市里第三条棺街。
她把白布结又压紧。
红姑。
管合婚台。
她跑不出市。
她想走哪道门就走哪道。
青槐那一案让她逃过两回。府城地下这座市,门在她手里。
你进过几次。陈更问。
九次。送帖不进市,收账才进。
派案簿翻到空页。牙脚画出义地轮廓,七钉棺门接在其后。门后是三条路,左边卖寿,右边过婚,中间通合婚台。每条路头顶都画倒灯。
画到合婚台,他的笔停住。
往后记不住。
进去看过。
看过。出来就少。
少什么。
名字。
牙脚抬手摸右耳。
我叫什么,眼下想不起来。每进一次少一个字。九次以后,家里给的名全没了,只剩这根线认我。
喜市拿人名当路钱。
陈更没逼他补。
地图画到记得的地方就停。三条路、九盏倒灯、一个合婚台。入口没有固定位置。
陈更把纸转了半圈。
你进门时面朝哪。
出来呢。
还是北。
进出用同一扇门。
看着一样。
陈更用手指压住三条路的尽头。左路卖寿,右路过婚,中路合婚台。三条路都画着往里的箭头,没有一条往外。
你每次怎么出。
拿回钩钉。进去时拔第七钉,出来时要将另一枚钉钉进棺盖。
这枚钉哪来。
市里买。
什么价。
牙脚没有说。他右耳的白线往皮肉里又缩一分。
一个字。
什么字。
自己名里的。我进了九次,家里给的名只有两个字。后七次拿的是爹娘的、媳妇的、孩子的。眼下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
喜市拔走名字,也拔走那人与名字相连的记忆。
陈更在图的出口旁写:回钉,一字。
外头带钉进去。陈杏道。
外钉只开外门。回钉有市印。牙脚道。
每枚钉都认买它的名。
没名的人呢。
牙脚抬头看陈更。
死人不用买。
陈更手里的引路钱凉了一下。市里的路分两种,活人要买回钉,死人可以直接走。阴差若能用某种办法被市门当成死人,就用不着回钉。
这个念头刚起,陈更就把它记进派案簿。不去猜谁用过这条,只记规矩:死人免钉。
尺头在图上敲了一下。
别信这条。
牙脚说假话。
他说的是旧规矩。喜市每换一扇门,会改一样出门的价。他上次进市是去年。
今年的价谁知道。
还在市里的人。
旧客能带出路图、钉数和衣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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