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押司把磨平的私戳抛进香炉。
炉中没有火,木戳一落进去便冒烟。陈更从香棚后走出来,鞋面覆了一层灰。
跟了三条街,脚步声压得不错。沈押司没回头,回去睡,活人要睡觉。
你一夜没睡。
所以我不算活人?
陈更看向他头顶。官服上方的字仍糊掉一半,府城阴差、押司、任用还辨得出;死活那一栏让浓墨整片涂过。
你自己说的。
我说活人的事,少管。没说我死了。
沈押司下了石阶。晨光刚落在庙墙上,他的影子从脚底往后拖,和常人一样。只是影到腰部便断了,上半截被香烟遮住。
陈更跟在他侧后。批签是假的。
看出来了。
你为何销私戳。
假印留着,会有人拿它再盖。
应留证。
你封的十几张废皮就是证。
谁把印送进派案槽。
城隍印也没有印心。
沈押司终于偏头看他。你昨夜跟的是我,还是一枚印。
都跟。
贪心。
八不许占便宜。看不清代价的,不占。看得清的线索,多拿一条不算便宜。
原契学得快。
正差也升得快。
两人走回没有街名的巷子。白日一到,后墙上的门窗全显出来,住户推窗泼水,昨夜的无门街像没存在过。
沈押司停在一口早点锅前,买了两个炊饼。他递来一个,隔着纸,不递手。
陈更没接。府城城隍位空多久。
炊饼三文。
我问城隍。
那就不止三文。
价是什么。
知道的人要替空位办差。
这句话头顶有字。
【告知空位·代价:知名即入候补册】
陈更闭了嘴。沈押司把两个炊饼都收进袖中。
会看价,就该知道什么时候别问。
城隍册送阴差衙门,谁收。
尸档房。
活人的愿,也入尸档。
香愿记的是没兑现的命。没兑现,就有死账。
沈押司往前走。这回陈更没有追问。他把答案记进心里,没有落在派案簿上。账簿若被人翻到,看到这句的人也可能被空位认作知名者。
到衙门时,点卯刚过。
管簿书吏被调离派案桌,昨夜那名十九分老阴差坐了他的位置。案卷递出前都要在照墨灯下过一遍,灯就压在桌中央;一张新封皮刚滑进差槽,老阴差当场挑出来退了回去。
老阴差丢来一只纸包。你那三桩无字帖,结案归档。
归哪一房。
尸档。
我送。
正差的牌也进不去。档房只收档,不收人。
纸包里是三名死者的引路回执。长衫死者、油坊主人、赤脚短工。每张回执末尾都添了一个尸档号。
陈更先核纸。三张回执原纸同批,左下都有更漏房水记。添档号用的墨却分两种:前两张墨黑,赤脚短工那张发褐。若同一早上由老档头一并添号,墨不该差半年。
他用照墨灯烘纸背。褐墨下显出更旧的压痕,档号早在空白回执上写过,等七月死者姓名填入,刚好落进预留的位置。
纸先等着这个人死。
这张回执从谁案里取。他问。
老阴差翻收发簿。今日卯初,从尸档房退回。
送去是什么时候。
昨夜子正。
昨夜送入,纸上压痕有半年。
老阴差摸了一下褐墨,手缩回。尸档房有旧纸,拿错也常见。
档号会拿错,死期也拿错。两处恰好对应同一个人。
那就不是错。
他说完自己先沉默。老差役见过的怪案多,仍不愿顺着这一句往下说。
陈更把三张回执按派案簿编号封好,又叫收发簿当值人在赤脚短工一行旁写明:退回时死期已为正月二十四,未由正差补写。那人起初不肯,陈更让他在处落押,他才改口照办。
查档前,外面的证要先钉牢。否则人进暗房,出来时纸也可能换一张。
陈更把褐墨回执放到窗下闻。墨里混陈皮和铁锈,是尸档房防虫的旧配方。阴差衙门近三个月换了松烟墨,只有尸档还沿用旧墨。纸可以拿错,墨的年月却沿着旧方留了下来。
老阴差从柜底找出正月收发簿。正月二十四那页果然有同一档号,送入一具西仓无名尸,回执未填姓名。经手栏被整齐裁去一指宽,裁口上压着府印,说明裁后又有人验过。
谁有权补盖府印。
押司、老档头、城隍庙送册使。
三个入口。沈押司刚从城隍庙回来,老档头守着尸档,送册使昨夜才说今年也不收。线在门里绕成一圈。
陈更把正月收发页的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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