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行掌柜把三只簸箕推上柜台。
济生药行在西市南口,前铺五间,后头两进院。门梁上挂一串晒干的橘皮,风过一下,药味从门里往外送。
陈杏站在柜台外。湿鞋换成药行伙计借的一双布鞋,大半号,脚后跟空一指。她没坐。
陈更站在门边。
头一只簸箕里混着白芷和川芎。都切片,晒到一样黄。陈杏没拿到鼻子底下闻,先捏边。
白芷片硬,断口白。川芎油重,指甲压下去留印。
她分成两堆,一片没错。
掌柜没有立刻收。
他从白芷那堆挑一片,翻到底面。底面有一线青,是晒药时沾过铜盘的锈。
这片呢。
能用,不能进给孕妇的方。铜锈走血。
方上没写孕妇。
所以先问。
掌柜把沾铜锈的那片另放,没再从两堆药里挑出第二片。
药行掌柜把第二只推过来。
里面全是当归。片子齐,颜色也齐。
陈杏从中间挑出三片,放到柜台角。
这三片不要。
为什么。
水泡过,又晒干。边上起白霜,里头的油走了。抓进去有药名,没药力。
扔了算谁的损耗。
进货的人。
柜上已经收了。
那算掌柜识货不清。
柜后那个伙计头更低。
掌柜看陈杏一会儿,把三片里的两片扔废药篓,末一片留在柜上。
这一片为什么留。
给下回收货的人看。坏药全扔,错也跟着没了。留一片,账有根。
她在回春堂见过这种留法:坏一味夹在进货簿里,纸页吸走药油,过半年仍闻得出。
掌柜拿一片咬断。断口发柴,没有当归的甜辛。
谁进的货。
柜后一个伙计低下头。
掌柜没有骂。他把三片扔进废药篓,第二只簸箕收回去。
第三只没有药,只有一张方。
方上七味。附子一钱,干姜三钱,甘草二钱,另四味平常。末尾没有写煎法。
照方抓药,别自作聪明。掌柜说。
陈杏去药柜。
柜上每只斗面都写字。她扫过一遍位置,伸手抽药。七味依次上戥,分量一厘不差。抓到附子时,她另用一张黄纸包,不跟其余六味混。
掌柜看着。
方上没叫分包。
药还是一副。
为什么分。
附子先煎一个时辰。混在一处,剩下六味也煎烂。
我叫你别自作聪明。
我没改药,也没改量。陈杏把两包并到一处,拿同一根绳捆,我只让吃药的人别死在煎法上。
掌柜把附子那包拆开,倒回戥盘。
一钱几片。
七片。两大片,五小片。
少一片呢。
盘底。
她抬起戥盘。最小那片粘在盘背,边上翘着,还沾着掌柜拇指压过的药粉。
陈杏用药匙刮下来,重新上戥。戥尾仍停在原星,没有多,也没有少。她抓药前已经算过片数,重量和数两头都核。
回春堂教的?
头一年丢过一片黄连,孙掌柜让我在柜底找到天黑。后来就数。
找到没有。
让老鼠拖走了。第二天在洞口找着,不能用了,钱从工钱扣。
扣多少。
两文。
那两文她记到现在。药行掌柜听完,把戥子收了。
掌柜拿起方子。
方头病名写的是亡阳。脉沉微,手足厥。附子该先煎。开方的人漏了两个字。
掌柜在方尾补上,笔搁回去。
这方是谁的。陈杏问。
我开的。
你故意漏。
柜上抓药,照方抓药。可方也会漏。只照字不看人,迟早抓死人。
他把三只簸箕摞起来。
三题。认药,认坏,认漏。头两样会的是学徒,第三样会的是惹事的。
你收不收惹事的。
掌柜看陈更。
他是你什么人。
我哥。
做什么。
陈杏没答。陈更左腰的引路牌露在外头,木牌边上挂方孔钱。掌柜看得见。
阴差的家眷,药行不留。他说。
我不是家眷。
你是妹子。
我是药铺学徒。
哪家。
青槐回春堂。
荐书。
走得急,没带。
没荐书,工钱减半。
先减。等孙掌柜的信到了再补。
信若不来。
我写。府城驿脚三日一趟,七日回信。七日后还没有,你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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