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写到两个字,那个字最后一竖收笔往右歪半分。
前头几十行都歪,歪得一样。
名姓。
义庄,陈更。
书办去开东头那口柜。柜门一开,一股旧纸味出来,闷的,压着一点霉。上回他站在这间屋里问的那本功德簿,就是从这口柜里没的。
《青槐县志》十二卷,装在两只蓝布函里。书办解开头一只函的骨签,抽出第三册。
麻纸,蓝线,封皮上贴一张签,签上写卷三 祠祀。官刻的书压得紧,边口裁得齐,压了年头,边上让手翻出一层毛。陈更把册子摊在柜台上,摊平。祠祀这一卷从社稷坛起头,文庙、关帝庙、五道庙,一座一座往下排,每一座先写方位,再写年份。
他往后翻,翻到第十一叶,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十行,行行排到底。末一行的末一个字,是个字。
……敕封青槐县城隍,隆
底下没了。
手指压在这一行的末尾,往下翻一叶。起首一行是:庙成,凡三日不雨,则合邑徒跣以祷。上头那半句接不上下头这半句。
陈更把两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字底下该跟着年号后头那个数,跟着立庙的那一年。这两样都不在这本书里了。
他去看折口。线装的书对折成叶,折口正中印着一行小字,上头是卷次,底下是叶数。
前一叶:卷三,十一。
后一叶:卷三,十三。
陈更把册子合上,从书口那头看过去。脊是平的,看不出豁口,合着看跟柜子里另外十一册没有分别。他把书脑那头的蓝线捏住,往上提了提。
线底下夹着一条纸。
窄窄一条,从上到下,跟别的叶子一样长。三个针眼在上头,一个不缺,蓝线还从眼里穿着,一根到底,没有接头,没有新旧两截色。
撕出来的口子带毛,纸筋一根一根扯出来,两边高低不齐,对着光能看见茬。他怀里那本手记的撕口,就是这样。
这一道口是齐的。
从上到下一刀,中间没歇。歇一次留一个尖,尖顶在纸口上,对着窗户看得出来。这道口上没有尖。刀口贴着装订线的里侧走,留下这么窄一条给线咬着。整叶抽走,线一松,前后的叶子跟着起绺,翻两回书就散了。留着这一条,合上跟原来一样。
裁的人手上有准头,也想清楚了要留多少。
陈更把桃木尺从后腰抽出来。
尺一尺二寸,一面刻寸,翻过来那一面刻分。三年里他量尸斑,量棺缝,用的都是刻寸那一面。刻分那一面他没怎么使过。
尺翻个面,尺侧贴住那条残纸,从针眼外沿量到裁口。
一分七。
整册从头翻到尾,他一叶一叶提线看。别的地方没有第二条残纸,叶数一个不缺。
单单少了这一叶。
他重新摊开那两页。一面十行,一行二十一字。
一叶两面,四百二十字。
祠祀这一卷,别的庙都写立庙的人么。
书办把册子那一头按住,让它别合上,谁捐的地,谁出的钱,题的什么匾,一样一样都写,写得比正文还长。哪一年塌的,哪一年补的,经手的是谁,也写。
陈更把火神庙那一条翻回来。密密一片,排到叶尾,一条不缺。
他翻回去。四百二十个字里,有这庙立在哪一年,有立庙的人,有这位城隍生前姓什么叫什么。
他掌根压着书脊,眼越过纸面上沿。册子上头是空的。三年里他见过字浮在人头上,浮在轿顶上。一本官刻的书上头,什么也没有。
被裁走的那一叶上头有没有,这本书里看不着了。
这书,县里有几本。
官刻三本。书办说,礼房一本,学宫一本,庙里一本。
庙里那本也是这一部。
一个版子印的,一个日子发下来的。三本一样厚。
陈更把手从册子上收回来。
有底簿么。
县志没有底簿。书办把手在柜台边上按了一下,官刻的就是底。要是这一本上写错了字,全县就跟着错。
三本互相校么。
校什么。书办说,一个版子上刷下来的,三本是一本。
陈更拿指头在柜台边沿上点了三下,没出声。
三本是一本。这句话反过来他也听得懂:三本里随便哪一本还全着,缺的这四百二十个字就补得回来。
庙里那一本在人家自己柜里,他进不去。
学宫那一本在明伦堂,学官管着,白天有蒙童在里头念书。到那儿去要走北街,来回八里,还得先找个由头。
这一趟今天赶不及。他把它记在明天的头一行。
册子合上,两只手捧着递过去。书办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把册子放回函里,骨签插好,函口的带子系了两道。
这一册平常谁来看。
没人看。书办
>>>点击查看《守尸人不渡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