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地的圹挖三尺半。底上垫一层灰,落板下去,四角各垫一块砖,垫平了才填土。填一层夯一层,夯到齐地面,剩下的堆成包。这些活陈更自己干过,一年总有那么七八回。
夯过的土,第二年一锄头下去还得抡两下。
陈更蹲下去。
坟头草只铰不薅。薅一根带一撮土,土漏了坟就空。这话白事行当里人人会说,说给活人听,图个吉利。
他左手拢住一把草,右手镰刃贴着土皮走。左手拢不紧,小指使不上劲,他把草往掌心里多绕了一道。
头一把下来了。第二把,第三把。
第四把上,草跟着他的手起来了。
镰还没挨着。
他把那把草提到眼前。根须白的,短,一寸不到,根上一点土都没带。
八年的坟,坟头草的根盘进封土里,铰的时候镰要拉两下才断。这一把是浮的。它长在土面上,没往下扎。
他把草搁在那半截木牌边上,摆正了,草头朝着一个方向。
昨天夜里那个包袱他解开过。里头一件红衣,八年前做的,折了四折,折痕上的红退成白,一碰就掉粉。
寿衣要在小殓那天展开了穿上去。折痕压过夜就展不平,展不平的衣裳不上身。
那件衣裳折了八年。
陈更把镰刀放在膝边上。
五根指头并拢,插进坟头的土里。
土让开了。他没使劲,手往下走,过第二个指节,过掌根,走到腕子上那道横纹才停。
土一路松到底,底下什么都没有。八年前林敬之埋下去的,是一口空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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