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腾出几间。
下午没出门,办公室里纸堆成山,烟灰缸快满了,全是烟头。
太阳西斜,许宁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条。
科长,扈正权家的图弄到了。
递过去一张三开纸,边角齐整,线头笔直。
许宁这人以前怕是干过画图的活儿。
楼梯几阶、门朝哪开,清清楚楚。
李学武把图纸摊在桌上,眼睛一扫。
城外一大片三层楼,密密麻麻,跟蜂窝似的。
搁现在看不值一提,可那时候,城外能有这么一堆房子,算稀罕事了。
离轧钢厂近,站楼上一瞧,烟囱冒烟都看得真真切切。
细想也合理——轧钢厂周边全是厂子,专家楼建在这儿,方便通勤,也防外人乱闯。
工程师住的地方更讲究,对门就是商业楼,买个油盐酱醋不用走远。
许宁用手指点着五角星那栋:“这是专家楼,原来住的是洋教授,走后全让厂里干部搬进来了。”
“厂长们都在这儿,不过没和他们挤一块。”
李学武眼珠一转,问:“旁边那个大院儿干嘛的?”
许宁低头瞅了眼:“文具厂,做本子笔墨的,街办的厂子。看着不小,听说以前是啥办事处,门卫室还是拿旧堡垒改的。”
“门口停着辆破跨子,挺像样。”
李学武没接话。
许宁又补了一句:“这一片全是专家楼,分属不同单位,还有些大学请来的外教住这儿。”
突然,李学武抬手打断:“扈正权交好的教授,也在附近?”
许宁早料到这问题,指了指隔了两条街的一栋:“具体谁,查不到。但华清的外教,有几个住这儿。”
“哪国的?”
许宁愣了下,随即答:“嘤国的,护照上写着嘤国。”
李学武摇头:“护照不能当真,得查真实国籍。”
许宁挠头:“权限不够啊,连协助信都不能开,就查到这了。”
“对面那些铺子呢?”
“全查了,饭馆、澡堂、供销社、俱乐部、书店……没异常。”
“没事,只要他动,尾巴就会露出来。监控一盯,底细就出来了。”
“人手够吗?”
“你,我,韩雅婷,十个小年轻还没正式上岗,再加上十条狗。”
“科长,咱们这回真成孤军了啊。”
许宁搓了搓手,眼珠子转得快。
“别小看那十个猎人,也别小瞧那十条狗。”
韩雅婷说话不带喘气,手指点着桌角。
“我就是随口一说……”
他往后缩了半步,脚底蹭地。
“行了,下班留一会儿,去查查扈正权桌上有没有漏的线头,垃圾桶那种地方最藏东西。”
嘀——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收到。”
每个办公室的垃圾都得等夜里收走,卫生工一来就清空。
桌子碰不得,只能从犄角旮旯下手,不然一动就露馅。
刚说完,韩雅婷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纸。
“科长,这是扈正权五年来电记录。”
许宁翻了翻,眉头一皱:“就这么点?”
三张纸,薄得像刮胡子刀片。
“电话用得少,基本都是轧钢厂打来的,往外打的更稀。”
她声音平得像没波澜。
李学武盯着纸,目光扫过日期。
每月四五次,全在周末,多半是车间出事了,或是临时加班通知。
专家跟工人不一样,人家没准点下班这说法,活儿干不完,能熬到天亮。
“少才好查。”李学武抬眼,“雅婷,把这通话再捋一遍,找值班日志对时间,看看谁接的,谁办的,社会关系查了吗?”
“查了。”她顿了顿,“说简单,其实也难。”
“啥意思?又简单又难?”许宁歪头。
“简单在他不串门,邻居都不来往。三层楼的煤球白菜堆走廊,就他家往屋里搬。门口对着窗,谁也不让占。”
“还有呢?”李学武问。
“不常出门。洗澡都在自己屋,不去公共水房,也不下楼洗澡。”
“钓鱼呢?什么时候出去?”
“周日上午或下午,偶尔晚上倒是去前门俱乐部。”
“俱乐部也算关系清?”许宁不信。
“那就是我说的复杂了。”她慢悠悠说,“除了钓鱼,就去打桥牌。那俱乐部是专家们公用的,人杂得很。”
“人多反而容易盯住。”李学武摇头,“乱了反倒好找破绽。”
他站起身,抖了抖外套。“先这样,明天我回来再说。你们该上班上班,别往那边凑。”
“知道了。”
两人齐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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