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工人戴手套偷东西呢?总不能全靠手碰吧?”
李学武咧嘴一笑:“你这问题问得对。我早想过——有些工件根本没人碰,也照样有味。这味儿怪,像大蒜。”
众人一听,都点头。李学武接着讲:“铁和钢不是纯铁,里头掺了碳和磷。被酸一泡,就会冒出小分子有机物,尤其是**膦和二**膦。空气中只要三到六纳克,人就能闻出来。所以这股蒜味,其实是磷在作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里面还夹杂点电石味,那是钢铁里的碳,分解出些不饱和烃,跑出来凑热闹。”
付斌笑着打趣:“李科长是真准备好了啊,我这外行听着都明白,看来文化高,办事就是顺。”
董文学也笑了:“他是懂理论,可真干还得靠你。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没你们那会儿拼,哪来他现在侃大山的机会。”
付斌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这话太扎心了,我说不过你。行,一会儿让李科长把材料交上来,咱们去见李副厂长,把这事敲定。”
李学武赶紧低头翻包,摸出个**仓,手一抖差点掉地上,被董文学瞪了一眼,脸一红。
“行,处长,咱们这就回去。”说完两人转身就走。
李学武掏出饭票递给赵雅军:“先回宿舍待着,等会儿跟他们去食堂,顺便给黑子也捎一份。”
又冲刚才那几个队员挥挥手:“工件放回去,别乱说话。”
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办公楼。
推门进去,抓起烟点上,坐那儿盯着墙角发了会儿呆。抽完一根,才掏出钢笔,摊开稿纸,开始写。
李学武刚签完文件,门就被敲响了。
许宁端着一摞资料进来,韩雅婷跟在后面,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科长,扈正权的档案调出来了,没动过。”许宁说话干脆利落。
韩雅婷补充:“今天审人的记录也齐了。”
两人对上眼神,明显事先通了气。
李学武摆手让他们坐下,接过那叠材料,扫了一眼,顺手拆开文件袋。
袋口有公章,是人事处的存档印。
他盯着日期:45年第一档,49年第二档,54年第三档,每回都有签字和时间。
他抽了张纸,最上面是扈正权的履历表。
男,汉族,老家辽省,原广北钢材厂工人,日资厂时熬成技师,一直干轧钢厂,60年才提工程师。
看下来没毛病。
可李学武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档案详尽得离谱,又空得让人发慌。
工作经历写得清清楚楚,可私生活呢?就一句“单身,父母双亡,学生时代……”
后面字迹模糊,像被什么遮了。
他指尖蹭了蹭纸面,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不是被查过一次两次。
是整整三次,都留了案底。
以前的保卫组不可能无缘无故盯着一个人盯这么久。
现在还能安安稳稳上班,八成是查不出啥,干脆搁一边了。
就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悬着,却没人敢碰。
李学武掐灭烟头,手指敲了敲桌面。
铁烟缸哐当一响,是刘光天送的那玩意儿,厚实得能砸人。
韩雅婷站那儿没动,眼神直勾勾。
“去电话局查扈正权的通话记录,别露脸,别问街坊,直接开介绍信。”
“他升了工程师,家里装了电话,查号码、时间、频率,能翻多久就翻多久。”
她点了下头,还是没走。
李学武头也没抬:“许宁,别跟人屁股后面转。”
“保卫队都认得他,一露面就暴露。”
“你查他常去的钓鱼点,供销社老地方,再把住处的图给我画准——哪棵树、哪块石头都标上。”
“可没人盯梢……”
“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别自作聪明。”
韩雅婷忍不住问:“科长,您为啥觉得扈正权不对劲?”
李学武捏着烟,慢悠悠弹灰。
“9级工程师,月工资115,住专家楼,体检从不差,爱好写的是钓鱼和拍照。”
“不抽烟,不喝酒,单身。”
韩雅婷撇嘴:“这不就是性格怪点嘛?”
许宁冷笑:“资料我看过,信仰栏空着。”
“人缘不差,车间里都说他好说话。”
“还经常往华清大学跑,跟教授混一块儿。”
李学武没搭话,只盯着烟雾出神。
突然抬头:“他那收线器。”
许宁一愣:“不是用得好好的?您还让他帮您做了一个呢。”
“你们钓过鱼吗?”
“没。”
“我也没。”
李学武掏出纸笔,在稿纸上比划两下,画了根手竿和甩杆的图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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