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世子府,灯烛初上,仆人端上晚膳。刘义符执起银箸,夹了一箸菜放到对面司马茂英的碗中,笑道:“这是新到的荻笋,鲜嫩得很,你尝尝。”
司马茂英微微怔了怔,看着碗中那根荻笋,轻轻道谢,夹起尝了一口:“果然鲜嫩。”
她低着眉,声音温软,刘义符自顾自地又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忽然道:“阿英,我这些天琢磨着,日子若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倒也算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司马茂英抬眼:“世子这话怎么说?”
“你看,我这些天不必去管那些朝政文书,也无人催我什么,每日与你在府中抚琴看书,研究音律。偶尔去太乐署转转,看他们排练新谱。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刘义符说着,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惬意地哈了一口气。
司马茂英垂着眼,用箸尖慢慢拨弄碗中的饭粒,没有接话。她不紧不慢地,将饭粒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入口中,偶尔拾起手边的汤盏抿一口,一句话也没有接。
刘义符浑然不觉,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前几日我与车士夜谈,我跟他说,等他扫平北边,天下太平之后,我便要功成身退,由车士来安坐这江山。”
他说得极为坦然,心中亦无半分不甘。刘义符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阿英,你说,届时我便把朝政都托付给那些能干的臣子,自己便只管安安心心写我的戏、谱我的曲,做一个清闲天子,岂不快活?也省得我没那个本事,还要逞强去管那些我管不来的事。”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算是想明白了,人能做好一件事,便已经不容易了。我的兄弟们各有各的长处。车士能打仗,能治国,是天生的奇才。车儿读书精明,肯钻研。车子手脚麻利,脑子也活络。我越是想在他们中间争些什么,便越显得自己可笑。倒不如安安分分做我的音律,还能留个名头在世上。”
他说到这里,有些得意地转头看向司马茂英:“阿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司马茂英放下手中的银箸,抬起头来,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世子说得是。能有这份心思,倒也是一种豁达。”
丈夫的一番话,她听得很明白:他说的是,等京兆公扫平天下之后,他要把这江山让给弟弟,自己做个闲人。
他们兄弟之间,早就已经有了默契,将来这天下之主,是京兆公的,而不是他这个世子。她这个做妻子的,似乎也只该顺着他,她听话地低下了头,把心事掩藏起来。
她是想要母仪天下的,想堂堂正正做这个天下的女主人。但有些话,她暂时不能说出口。她若在这个时候露出半分不满,便是挑拨刘氏兄弟失和,这是宋王绝对不允许的。她端起汤盏,又浅浅抿了一口,脸上依然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饭后闲坐,刘义符又拉着司马茂英对坐抚琴。他来她往地合了一段,曲罢,司马茂英抚着琴弦,忽然道:“世子,再过些日子,你该给京兆公的新婚准备贺礼了吧?”
刘义符道:“那是自然。车士的婚礼在十月,我总得备一份像样的礼。”
司马茂英轻轻拨了拨琴弦:“世子觉得,送什么好?”
“我前些日子想过了。”刘义符道,“车士不缺金银,不缺田地。我想着,他喜欢藏书,不如把我那套《乐府诗集》抄录一份送他。”他说着又笑了笑,“不过我觉得最好的礼物,还是由我亲自编写一出戏。若能在他婚宴上排出来,也算给他一个惊喜了。”
说着,他把这件事当成了决心,第二天一早便兴冲冲地来了刘义真府上。
刘义真正在书房看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笑道:“大兄今日来得早。”
“车士,你昨日说的那个,我回去琢磨了一夜。”刘义符在案前坐下,双手撑膝,身子前倾,“你跟我说说,还有什么门道?”
刘义真倒了一盏茶推过去:“大兄怎么忽然来劲了?”
“我越想越觉得有搞头。”刘义符道,“我从前以为,乐者,不外乎琴瑟笙箫。可你那天说的那个把故事演出来的路数,我琢磨了一夜,越想越睡不着,总得想出个章法来。”
刘义真见他这般热切,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那我便跟大兄说说我的一些想法。这一行,若要做得像样,须有自己的组织和章法。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叫‘梨园’。”
“梨园?”
“对。”刘义真道,“梨树开花,满园春色,正是个好气象。日后大兄便做这梨园之祖,开这一派先河。想想看,那该是何等风流快活。”
刘义符哈哈大笑:“梨园之祖,好好好,这名字好!”
刘义真斟酌了一下言辞,笑着解释道:“这梨园,不只是演两出戏那么简单。依我之见,它得有班子,乐器、歌舞、编曲、填词、抄本,各司其职。你把这些人的职务定下来了,让他们各安其位,梨园便不再是三五个人在院子里摆弄的玩物了。”
刘义符听得认真:“接着说。”
“戏的内容,也得讲究。”刘义真道,“你想想,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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