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落定,余音绕梁。
刘义符站起身来,面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朝刘义真拱了拱手:“车士,时辰不早了,我们便不打扰你处理公务了。这《鹿鸣》的乐章,你若觉得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随时来太乐署寻我。”
刘义真笑着点头:“大兄辛苦。”
刘义符招呼了刘义隆、刘义康一声,三人正要往外走,刘义真忽然开口:“车儿、车子,你们先回吧。我与大兄再说几句话。”
刘义隆、刘义康对视一眼,也不多问,便先行离去了。刘义符有些疑惑地留了下来,看着刘义真:“车士,还有什么事?”
刘义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屋里说。”
兄弟二人进了内室。刘义真掩上门,刘义符见他这般郑重,心中更是纳闷。刘义真径自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才道:“大兄,这桩雅乐之事,你做得如何?心里是什么滋味?”
刘义符愣了愣,端起茶盏,低头看着茶水表面的浮沫,沉默了片刻才道:“说实话……这一个月下来,比我从前在建康过的十几年都痛快。”
“从前我顶着世子的名头,走到哪里,人家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世子,可我心里清楚,他们客气的是父亲,不是我。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人当真。我不过是个附庸,一个影子。日子过得没什么意思,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可这一个月,我带着太乐署的乐工们一遍遍地试音、改谱,从一窍不通到慢慢摸出门道,最后真的把这支曲子做了出来。这一回,是实实在在靠自己的能力做成了一件事。那感觉……跟从前太不一样了。”
刘义真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大兄,这是好事。”
刘义符看向他:“你是说……让我往后以乐为业?”
“不只有乐。”刘义真道,“大兄,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市井间流传的歌谣、歌舞、百戏,虽然热闹,却多是粗鄙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建康城中许多富贵人家蓄养歌伎舞女,也不过是闲暇时取乐罢了。你若能把这些东西也拾起来,用编排雅乐的心思去改良一番,编出些真正有情节、有情感、能让人沉浸其中的东西来,那便是开辟了一番新天地。”
刘义符听得半懂不懂:“你是说……编排歌舞?”
“歌舞百戏,只是寻常。”刘义真道,“我指的是更往前一步,把故事演出来。比如把一首长诗、一段传奇,用人物扮作其中角色,配上音乐唱词,在台上演给众人看。喜怒哀乐,离合悲欢,尽在其中。比单看歌舞有意思得多,也比在清谈场上空谈玄理实在得多。”
刘义符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个……倒真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做过吗?”
“前朝或有雏形,但没有人认真去做过。”刘义真道,“大兄若真能做出些名堂来,便不只是‘世子’了,你会是开一派先河的人物。百年之后,世人说起此事,不会记得你是‘宋王长子’,只会记得那个把万千故事搬上舞台的刘义符。”
刘义符听到这里,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又有些迟疑:“可我能行吗?我从来没有……”
“你方才也说,这一个月做的事,比从前十几年都痛快。那便是行。”刘义真道,“大兄,咱们刘家人做什么都像样。你既然在音律上开了窍,在编排故事上,也未必没有天赋。府中养的那些侍女下人,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你挑些伶俐的,自己试着排一出小戏看看。成了,再慢慢做大。”
刘义符沉默片刻,忽然长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车士,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先是把世子之位让给我,又拉着我制礼乐,如今又为我想好了一条这样的路。你图什么呢?”
刘义真看着他的眼睛,也沉默了片刻。
“大兄,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刘义真缓缓道,“我回建康之前便想过,这天下迟早是咱们刘氏的。可刘氏的天下,终究要有规矩,要有分工。我在关中征战,必定需要有人坐镇建康……”他顿了顿,“现在关中压不住建康,所以关中和建康之间,必定会产生两个权力中枢,我选择了关中,那建康这个位置,在父亲百年之后,只能是大兄你的,这改变不了。”
刘义符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兄有一件真正热爱的事。”刘义真道,“届时,朝政可以托付给信得过的臣子,军事上采取守势。大兄居中坐镇,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必事事操心,便是最好的安排。”他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大兄,我这边的谋划,是先北后南。北边的拓跋魏,占据了河北,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准备先率军扫平他们,让天下尽归我们刘氏之手,再议其他。”
刘义符听到这里,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他定定地看了刘义真良久,忽然苦笑了一声:“我明白了。车士,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让我这个做兄长的,到时候不要碍你的事,对不对?”
刘义真没有否认。
刘义符却摇了摇头:“你不必瞒我。父亲属意谁,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这几个兄弟里,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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