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天色刚亮。
镇西将军府中,侍女端着铜盆和帕子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刘义真随手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接过青盐擦了牙漱了口,然后站起身来,伸开双臂。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替他穿上崭新的官服,再替他把腰带系好,抚平衣襟上的褶皱,退后一步,轻声道:“府主,好了。”
刘义真走到铜镜前,正了正衣领,左右看了看,满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略一点头,便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正殿里,王修站在案前,听见脚步声响起,他连忙转过身来,拱手道:“府主。”
刘义真走到主位前站定,直接开口道:“王长史,接下来这半年的关中政事就托付给你了。”
“今年的夏豆已经种下去了,等八月收了豆,及时种上冬麦。再把去年疏浚过的几条水渠再疏通一下。”
“各郡县的学塾,姜先生那边已经开始张罗了,该拨的粮食和绢帛要按时拨过去。”
王修一一应下。
刘义真又道:“如今五路伐关刚刚结束,赫连勃勃、拓跋嗣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组织一次大规模进攻。”
“我们收复岭北,拿回陇西,现在的关中东有潼关、西有陇山、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关中已经重新成了山河险固的四塞之地。”刘义真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修脸上,“所以,关中就拜托王长史了,希望我回来后能看到一个仓廪充实、百姓安定的关中。”
王修闻言连忙郑重拱手:“请府主安心南下,等府主归来时,关中定当物阜民丰。”
刘义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段宏和薛安都已经等在大门口。
镇西将军府外的空地上,队伍已经列好。
四百余名省亲府兵,人人轻甲,腰间佩刀,马鞍旁挂着弓弩和干粮袋。这些府兵大多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目光中隐隐含着期待,此番南下,他们终于能回故乡看看了。
还有人神色复杂,低头反复整理马鞍上的系绳,这些都是带着愧疚和不踏实的人,只等着回到南边去把旧账理清,再把妻儿接到关中团聚。
八百天策骑军在他们身后列阵,皆是轻装,皮甲,长枪,腰挎弓箭,弓弦用油布裹好,以防露水浸湿。
从长安到建康千里之遥,轻装简行是正理。千余匹战马静静地立在晨光中,偶尔有马匹打个响鼻,刨两下蹄子,很快又安静下来。
队伍一侧,十余名僧人骑在马上。为首的老僧正是僧睿,他手持念珠,端坐马背上,双目微阖,口中似乎默念着什么。
他身后是十来名僧兵,皆是关中本地出身的僧人,剃度出家前也是耕过田、上山砍过柴的汉子,骑马对他们来说并非难事。这些僧兵骑着健马,腰间挂着戒刀,神色沉静地护持在僧睿左右。
刘义真走到队伍前方,接过缰绳,脚踩马镫,一跃上马。
便在此时,城门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刘义真转头望去,只见城门内侧的街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大批百姓。一个白发老者站在人群最前面,扬声喊道:
“京兆公,您可要早点回来啊!”
他话音一落,人群便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是啊京兆公,早去早回!”
“关中不能没有您啊!”
一个年轻的农人挤到前面,举着手喊道:“京兆公,您不在关中,那胡人会不会又打过来?”
旁边一个老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说八道!京兆公都把西秦国主活捉了,哪个胡人敢来?”
众人跟着哄笑了起来。
刘义真在马上朝人群拱了拱手,高声道:“诸位放心,本将只是回建康完婚,去去就回。如今关中城防稳固,四塞皆在我手,绝不会有事。”
一个嗓门洪亮的妇人从人群中探出半个身子,一脸促狭地笑道:“京兆公,我等听说您这次是要回建康娶亲,可别忘了把新妇带回咱们长安来!”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又笑开了。有人跟着起哄:“是啊京兆公!关中可不能没有主母!”“您要把新妇带回来,咱们在长安城门口夹道欢迎!”
刘义真在马上被逗得也笑了,朝那妇人拱了拱手:“那是自然。不带回来,本将就不回长安了。”
“那可不行!”那妇人连连摆手,“您还得回来主持大局呢!”
刘义真笑了笑,目光从人群脸上扫过,声音朗然:“诸位的心意,本将都记下了。本将不在的这段时日,诸位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众人纷纷拱手,有人高声道:“京兆公放心!咱们一定把日子过好!”
“那就好。”刘义真在马上直起身,朝人群最后看了一眼,随即不再多话,拨转马头。
段宏和薛安都一左一右紧随其后。刘义真扬声道:“出发!”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四百府兵、八百骑军、十余名僧人,鱼贯穿过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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