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阳军府
刘裕手里捏着檀道济和王仲德的送来的军报,上面基本把河南的战事交代得很清楚。
河南的战事已经尘埃落定,奚斤带着司马楚之、司马文思等人撤回了河内,檀道济和王仲德并未追击太深,而是掉头清扫了那些资助司马氏的洛阳坞堡。
愿意投降的坞堡主都被带了回来,不愿意投降的都当场格杀,一个没留。
唯一让刘裕不满意的是,鲁轨又跑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鲁轨这人奸滑似鬼,不是那么好抓的。
能逼得奚斤退回河内,把洛阳周边的司马氏势力清扫一遍,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军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到府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声拉得长长的高喊——
“长安捷报——!京兆公大捷——!生擒西秦国主乞伏炽磐——!”
声音一道接一道,像是接力一般,从府门一路传向内堂。刘裕猛地站起身来,盯着门口的方向,目光骤然亮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大步跨进堂中,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启禀宋王!京兆公于三月中旬,在鹑觚塬大破西秦军,生擒乞伏炽磐及其丞相乞伏昙达!乘胜收复陇西六县!此乃捷报,请宋王过目!”
信使双手高举,将一封封着火漆的捷报呈上。
刘裕伸手接过,拆开火漆,展开来细细阅读。
刘裕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里面的内容令他振奋,但有些简略了,他转头看向那信使,兴奋说道:“你且把战事经过,详细说来。”
信使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从乞伏炽磐率三万大军出陇山开始,到刘义真决定北上迎击、在鹑觚塬下摆开阵势,用精锐府兵阻拦乞伏军,再用钩镰枪阵将其具装骑兵歼灭;从刘义真亲率天策骑军从左翼突入,乞伏炽磐弃阵而逃,到刘义真亲自追击,一箭射翻乞伏炽磐的坐骑,将他生擒活捉……
信使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几乎是在喊了:“京兆公擒下乞伏炽磐之后,一刻未歇,乘胜西进!到陇西之后,陇西父老更是纷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京兆公兵不血刃便收复了陇西六县!”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至于其他几路,赫连勃勃在岭北被王镇恶将军堵得寸步难行,已经灰溜溜地退回统万了;沮渠蒙逊更是胆小如鼠,见势不妙就连夜撤兵回姑臧了;而魏主拓跋嗣在玉璧城下损兵折将,寸步难进!”
刘裕听完这次五路伐关的经过后,也不禁兴奋地来回踱步。
他身经百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灭南燕、平卢循、吞后秦,他亲手指挥过的战役,比鹑觚塬规模更大的比比皆是。
但此刻听到他年仅十三岁的儿子用区区一万兵力,便正面击溃了三万西秦精锐,还生擒了对方国主,他的胸口竟然涌起了一股久违的热流。
那是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了。
他看向那信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他大步走到信使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张虎,是镇西将军府的传令兵!”
“张虎,好!”刘裕转头对侍从吩咐,“赏张虎十匹绢、五十贯钱!带他下去好好吃一顿,换身衣裳再走!”
张虎大喜,连连叩谢,跟着侍从退了下去。
刘裕独自站在堂中,又拿起那封捷报,重新看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次北魏、胡夏、西秦、北凉,四路同时发难,他一直担心关中扛不下来。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玉壁被破,他便从寿阳出兵,率军西援,亲自跟北魏在河东打一场硬仗,保住关中。
没想到那座玉壁城竟然这般坚固。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刘义真的将略。
鹑觚塬这一战,从战术布置到临阵指挥,几乎无可挑剔。
先占好地势,再断敌粮道逼迫敌军主动出击,然后以精锐步兵迟滞具装甲骑后再用钩镰枪阵绞杀敌骑,再以四面合围逼溃西秦中军,最后亲自追击、生擒敌主。
没有多余的动作和冒进的失误,这才是真正的将略。
他刘裕,后继有人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放心了。
在车士展示才能之前,他确实对自己身后事颇为不自信,他一直担心自己之后的宋国江山没有人能够继承得住,所以才想着在自己死之前,把司马氏彻底清扫干净,免得留下后患。
但现在他不怕了。
刘裕在堂中站了片刻,重新坐回案后,叫来侍从:“去把蔡廓请来。”
片刻后,蔡廓匆匆赶来。
“大王有何吩咐?”蔡廓拱手问道。
刘裕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开口道:“有件事要你去办,世子的婚事,该操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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