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虽然撤军,但主力尚存,且大魏最为倚重的鲜卑各部落的根基未动,只要休养生息一两年,便可恢复元气。刘义真虽然占了陇西,但他主力不过数万人,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继续扩张。何况他刚刚打下陇西,要安抚当地豪强、要重建官府、要协调各方利益,这些事,哪一件不需要时间?”
“而且,殿下有没有想过,那刘义真为何不选富庶的建康,偏要留在关中?”
对于这个问题,拓跋焘微微一愣,不解道:“他上面不是有个世子压着吗,也选择不了建康吧?”
崔浩微笑着摇了摇头:“刘裕草莽出身,并没有这么看重长幼之事。刘义真本来就得他宠爱,又有如此才能,他早已有废长立幼之心了,只是被刘义真自己拒绝掉了而已。”
拓跋焘更不解了,问道,“这又是为何?”
“一开始臣也不太理解,毕竟若是刘义真继承世子之位,等刘裕百年之后,他便拥有了江南半壁江山,名正言顺,资源充沛,何乐而不为?”
“但我细细琢磨,才知道刘义真和臣一样,看出建康这地方是一个陷阱。”
拓跋焘微微一怔:“陷阱?”
“正是。自永嘉南渡以来,建康城中聚集了天下最顶尖的士族,王、谢、庾、桓,哪一家不是人才济济?可这些人才,做成过什么大事吗?”
“王赤龙和谢安石二人,可谓建康最风流的人物,对于北伐之事,却也是模棱两可。”
“建康这帮人,既有能做事的人,也有拖后腿的人。他们就像是一辆两个轮子朝不同方向转的车,看着在动,其实原地打转。你要北伐,有人支持你;但你要真打出个名堂来,马上就会有人拖你的后腿,怕你打破平衡。
“任何事情到了建康都会变得拧巴起来,你永远不能酣畅淋漓地做成一件事,因为总有一股力量在无形中牵制着你。而且建康的权柄,从来都是有代价的。你得到了多少支持,就要接受多少掣肘。”
“即使英雄如刘裕,刘穆之一死,还是不得不撤军回建康应对朝局,建康这地方,偏安尚可,但想成大业是不行的。”
拓跋焘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崔浩继续道:“刘义真虽然年幼,但显然已经看透了这一点。他若回建康继承世子之位,便等于跳进了那个陷阱,他再厉害,也架不住朝中各方势力的拉锯和牵制。所以他选择留在关中,彻底摒弃了建康那个看似光鲜、实则处处掣肘的格局。”
“关中虽不如江东富庶,却是王霸之基。周以之兴,秦以之强,汉以之得天下。那里没有建康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掣肘,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施为。关中土地肥沃,民风彪悍,又据山河之险,进可攻、退可守,他选择关中,是以退为进,舍虚名而取实利。”
拓跋焘听完这番剖析,也是恍然大悟,感慨道,“刘义真,真我敌也,弱冠未及之年,竟有这般见识!”
崔浩点了点头:“殿下英明。不过话说回来,刘义真选择关中虽然高明,但这个选择也并非没有代价。”
“什么代价?”
“他放弃了世子之位,便意味着他放弃了江南的资源。”崔浩道,“关中虽好,但毕竟经历了百余年的战乱,人口凋敝,田地荒芜,百废待兴。他要想在关中真正站稳脚跟,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人口、粮食、物资来填充这个无底洞。他刚刚拿下的陇西,虽然战略位置重要,但要真正将其纳入掌握,也需要至少一两年的经营。”
“而且臣以为,刘义真与刘义符之间,迟早必有一争。”
拓跋焘眼睛一亮:“此话怎讲?”
“刘义真虽然放弃了世子之位,但他不是放弃了野心。他在关中大张旗鼓地经营,招募流民、开垦荒地、训练府兵、收服陇西豪强,他做这些事,难道只是为了给建康守边吗?而刘义符身为世子,看到弟弟在关中的声势越来越大,他能安心吗?建康的那些世家大族,会坐视刘义真在关中坐大而不从中挑拨吗?刘裕在时,或许还能压得住;刘裕一去,兄弟之间必然会产生龃龉。这是势也,非兄弟私情所能改变。”
拓跋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博士是想让我们大魏屈身守分,以待天时?”
崔浩微微一笑:“殿下聪慧过人。”
他顿了顿,又换了一个更轻松的语气:“至于眼下的局势,殿下也不必太过焦虑。关中虽然被刘义真占了,但我河北才是天下第一等富庶之地。当年光武皇帝刘秀,便是凭借河北的兵力和粮草,扫平群雄,中兴汉室。我河北之地,民风剽悍,善于骑射,又兼平原广袤、物产丰饶,征粮募兵,皆非难事。”
“永嘉之乱以来,河北经历了多少次战乱?后赵石勒据河北而称霸,前燕慕容儁据河北而南下。只要我大魏能稳住河北,休养生息几年,随时可以再举大军南下。”
“而关中呢?苻坚经营关中,可是靠着王猛这样百年难遇的大才,呕心沥血经营了十几年,才有了前秦统一北方的基业。王猛一死,苻坚便撑不住了,淝水一败,偌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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