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装甲骑的冲锋,就像一柄铁锤砸在陶罐上。
“轰——!”
赵石头只觉得耳朵里嗡地一声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只看到眼前的景象:前排的刀盾手像纸糊的一样被撞飞出去,有人口吐鲜血,有人胳膊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人被铁甲战马直接踩踏过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背脊撞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手中的长槊断成了两截,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淌。
他想爬起来,但胸口闷得厉害,手脚发软,使不上劲。
耳边的声音渐渐回来了。是惨叫,是战马的嘶鸣,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是有人在大声呼喊。
“起来!都他娘的起来!”
是傅弘之的声音。
赵石头咬着牙,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抬眼望去,只见阵线已经被撞出了好几处缺口。
具装甲骑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深深楔入了晋军的阵中。那些铁甲战马还在向前冲撞,马上的骑士挥舞着长槊和马刀,将周围的晋军士卒一个个刺倒、砍翻。
但更多的晋军士卒正在向缺口处涌去。
“堵住缺口!别让他们突进来!”傅弘之嘶声喊道。他站在阵后,手中令旗不断挥舞,亲兵们四散奔去,传达着命令。
赵石头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一杆不知是谁遗落的长槊,握紧了,大步向最近的缺口走去。
缺口处,一个西秦具装甲骑骑士正在左冲右突。他的战马披着铁甲,马铠上沾满了鲜血,马鼻子里喷着粗气。
骑士本人也浑身是血,面甲已经掀开,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他挥舞着长槊,将试图靠近的晋军士卒一个个逼退。
“围住他!”赵石头喊道。
他身边的几个士卒会意,从不同方向围了上去。那骑士冷笑一声,拨转马头,向赵石头冲来。
赵石头没有退。他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手握槊,死死盯着冲来的战马。
十步。五步。
就在战马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赵石头猛地向右侧一闪,同时手中长槊横扫而出,狠狠抽在战马的前腿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惨嘶,前蹄一软,向前栽倒。马上的骑士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铁甲哗啦作响。
赵石头不等他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去,长槊狠狠刺下,扎进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骑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堵住缺口!快!”赵石头拔出长槊,大声喊道。
越来越多的士卒涌了上来。刀盾手重新架起盾牌,长槊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长槊,弓弩手则在阵后放箭,压制着后续的敌军。
在付出了数十人的代价后,缺口终于被重新堵住了。
但更多的具装甲骑还在向前冲锋。
乞伏没奕干在阵后看得心急如焚。他的具装甲骑已经冲了将近一刻钟,伤亡了三四百人,却始终没能彻底突破晋军的阵线。那些晋军步兵,明明已经被撞得东倒西歪,明明已经死伤惨重,却就是不退。
“再冲!再冲一次!”他厉声喝道。
号角声再次响起。
剩余的具装甲骑重整队形,再次向晋军阵线发起冲锋,但这一次冲锋,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傅弘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钩镰枪,上!”令旗挥动。
一直埋伏在后阵的钩镰枪手们,终于出动了。
他们猫着腰,贴着地面,从刀盾手和长槊手的缝隙中钻出,迎着冲锋而来的具装甲骑,冲了上去。领头的钩镰枪手名叫王矮虎,是傅弘之从北府老兵中挑选出来的,专门负责训练这支钩镰枪队。
刘义真让杜骥督造的那批钩镰枪,样式古怪,丈余长的木杆,顶端装着一尺来长的枪尖,枪尖旁还伸出一枚半月形的横刃,像一把镰刀,用法也简单,不用刺,不用捅,专钩马腿。
此刻,王矮虎正带着他的钩镰枪队,迎着冲锋而来的具装甲骑,冲了上去。
“散开!别扎堆!”王矮虎喊道,“钩了马腿就跑,别恋战!”
钩镰枪手们四散开来,像一群灵活的猴子,在铁甲战马的缝隙中穿梭。
一匹铁甲战马迎面冲来,马上的骑士挥舞着长槊,试图刺穿王矮虎的身体。王矮虎一个矮身,躲过长槊,同时手中钩镰枪探出,精准地钩住了战马的前腿。用力一拉!钩镰枪的横刃割破了马腿的皮肉,割断了筋腱。战马惨嘶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士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铁甲哗啦作响。
王矮虎看也不看,转身就跑,又找上了下一个目标。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钩镰枪手们穿梭在具装甲骑之间,不断钩割着马腿。那些铁甲战马,一旦被钩中,便轰然倒地,再也站不起来。马上的骑士摔在地上,铁甲沉重,一时爬不起来,很快就被跟上来的刀斧手结果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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