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乞伏炽磐出兵的消息传到了长安。
消息之所以能传得这么快,得益于陇西汉人世族的倒向。自“胡无三十年之运”的说法在陇西传开以来,那些早就不甘于鲜卑统治的汉人豪强,纷纷暗中向长安传递消息。
乞伏炽磐的军队刚出枹罕,沿途便有汉人村寨的探马抄近路将情报送往关中。西秦大军的动向,几乎实时呈现在刘义真的案头。
这就是人心思汉的力量。
“诸位,”刘义真的目光扫过堂中在座众人,“乞伏炽磐已经出兵了。他留太子乞伏暮末率三万人守枹罕,自带三万精锐出陇山,直扑关中。先锋乞伏昙达已经过了略阳,预计三日内便能抵达陇山道口。”
在座的有长史王修、主簿杜骥、别驾韦华,参军韦惠度、柳光世,以及傅弘之、段宏、蒯恩、垣护之四将。
王修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京兆公,如今长安城中,可机动的兵力只有一万一千余人,七千步卒、四千天策骑军,虽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府兵。但乞伏炽磐此番倾巢而出,三万精锐来势汹汹,恐怕不易抵挡。”
杜骥也皱眉道:“西秦出动三万精锐战兵,而我军只有一万出头,兵力悬殊。若是正面硬撼,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刘义真神色自若,摇头道:“诸位不必太过担忧,这三万战兵听起来不少,可实际上,西秦虽是陇右强国,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以他们乞伏鲜卑部落为核心的政权。他那三万兵,真正的乞伏本部精锐不过万余人,其余多是依附的羌人、氐人部落凑出来的,打顺风仗可以,一旦受挫,士气便会溃散。”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郑重了一些:“不过有一件事须得认真对待,乞伏炽磐手中应该有一支两千余人的具装甲骑,人马俱披铁甲,寻常刀箭难以伤及。这是西秦压箱底的王牌,若能破掉这支甲骑,西秦军便不足为惧。”
此言一出,堂中的气氛顿时凝重了许多。
在座的自然知道具装甲骑意味着什么,它是这个时代战场上的王者,是无数步卒的噩梦。
永和十年,桓温率步骑四万北伐前秦,一路势如破竹,直抵长安东郊的灞上。关中百姓纷纷来迎,以为王师终于重返关中。
然而前秦君主苻健派苻苌、苻雄率兵拒战,其中便有一支两千余人的具装甲骑。这支甲骑在蓝田附近的一次突袭中,硬生生冲垮了桓温前锋的阵型。尽管桓温最终没有因此战败退,但那支甲骑给他造成的麻烦,让他不得不放慢进军速度,最终因粮草不继而撤退。
后来桓温伐前燕,在枋头与慕容垂对垒,也吃了甲骑的亏。慕容垂派慕容德率甲骑突袭晋军侧翼,若非桓温撤军及时,怕是要折损大半。
桓温的两次北伐,都是被具装甲骑突袭受阻。连桓温那样的名将都拿甲骑没什么好办法,可见这东西的厉害。
但刘义真却依然面带笑意,语气从容:“诸位说的都不错,具装甲骑确实不好应对。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锋芒:“我已经准备好了对付它的法子。”
王修微微一怔:“京兆公莫非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不错。”刘义真点了点头,“至于具体是什么法子,到时候诸位自然知晓。”
在座众将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几分,既然京兆公连如何对付具装甲骑都想好了对策,那他必定是有备而来的。
刘义真见众人神色放松了不少,便转头看向傅弘之:“傅将军,你是北地傅氏出身,对关中西北的地形应该很熟悉。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若要迎击乞伏炽磐的陇西骑兵,你可有推荐的战场?”
傅弘之沉思了片刻,他们傅氏世代居于北地,对陇山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此刻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各处关隘要道,忽然眼睛一亮:“京兆公,末将倒是有一个好去处。”
“何处?”
“鹑觚塬。”
傅弘之走到地图前,伸手指向长安西北方向一处标记:“此处位于泾水上游,是一处突出泾水岸边的黄土塬台,地势高峻,两面是陡峭的塬坡,一面濒临泾水,只有南面一条窄路与平地相通。塬上地势平坦开阔,足以驻军立寨。更重要的是,它正扼守在陇山道通往关中的必经之路上,乞伏炽磐的骑兵要从陇山进入关中腹地,要么翻山越岭绕远路,要么就必须从鹑觚塬脚下经过。”
“末将的祖先傅玄公,当年便居于此地,为鹑觚子。我们傅家在那一带经营数代,有不少坞堡田产,对那里的地形山川了如指掌。若我军抢先占据鹑觚塬,以逸待劳,必能事半功倍。”
刘义真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上,越看越满意。鹑觚塬的地形,确实是理想的防御阵地,居高临下,两面陡坡,只有一条路可以仰攻。
而这鹑觚塬立在陇山至关中腹地的必经之路上,乞伏炽磐要想进入关中,就必须先把鹑觚塬拿下来。
“好地方。”刘义真赞了一声,“傅将军,你傅家在鹑觚塬一带的坞堡,可能为我军所用?”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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