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初亮,李彦与李仲再次率一千天策骑军渡过泾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废弃的张氏坞堡群。
李彦率队缓缓而入,逐堡搜查。灶坑还是温的,余烬中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地上散落着丢弃的破帐、断缰、破陶碗,还有几处被草草掩埋过的痕迹。
赫连勃勃走得确实很急,虽然带走了主力,但许多笨重的杂物都被遗弃在了原地。
李彦派人仔细勘察了一番,确认没有伏兵,这才派人飞马回报刘义真:“赫连勃勃已全军北撤,泾水北岸已无胡夏一兵一卒!”
消息传回渭北军堡,刘义真当即下令:“拔营,北上!”
以四千折冲府兵为前驱,三千天策骑军分列两翼,刘义真在中军,王镇恶、沈庆之紧随左右,浩浩荡荡沿着泾水河谷北上安定。
为了以防万一,刘义真还是让段宏率一千骑先行十里探路,又让李彦、李仲兄弟各率五百骑在左右两翼游弋警戒。
大军刚走出不到十里,前方第一座坞堡便出现在了官道旁。那座坞堡的堡门大开,坞主率全堡老幼站在门外,一见安西将军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中,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草民等恭迎安西将军!”
刘义真策马上前,翻身下马,亲自扶起了为首的坞主。那坞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双手捧着一坛浊酒,激动得热泪盈眶:“将军!草民等盼王师,如盼甘霖!赫连勃勃在时,年年征粮、岁岁拉夫,我坞中青壮被他掳走数十人,至今生死未卜!如今将军来了,我们终于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刘义真双手接过那坛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将酒坛还给老者,郑重道:“老人家放心,从今往后,有我在一日,胡夏的铁蹄便再也踏不进这岭北一步!”
老者连连点头,已是哽咽不能言语。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数日中接连上演。
大军沿着泾水河谷一路北上,沿途每经过一座坞堡,都有百姓沿途迎接。有捧酒的,有举着食盒的,有牵羊的,还有推着板车送来粮草菜蔬的。一些坞堡甚至自发组织了青壮队伍,想要加入刘义真的军队。
王镇恶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络绎不绝前来迎接的百姓,忍不住感慨道:“当年我祖父在关中推行霸府之政时,关中百姓也是如此拥戴他的。没想到几十年后,我王镇恶又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沈庆之策马走在他身侧,闻言微微一笑:“司马祖父清河郡侯,当年可是前秦的柱石之臣。府主虽然年轻,但这份收拢人心的本事,确实有几分司马祖父当年之风。”
王镇恶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沈参军,你才来关中多久,就开始拍府主的马屁了?”
沈庆之面不改色:“末将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三月初十,刘义真率大军抵达安定城下。
安定城门大开,城中百姓夹道欢迎。梁肃、皇甫清、胡瑗三人率安定诸世家代表,身着盛装,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门前迎接。
见刘义真的旗帜出现在视野尽头,梁肃当先跪地,高声道:“安定梁氏梁肃,率安定士民,恭迎安西将军入城!”
他身后数百人齐齐跪倒,声震四野。
刘义真策马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梁肃:“梁公快快请起!诸位也请起!此番能兵不血刃收复安定,全赖梁公、皇甫公、胡公三位及时报信,刘义真在此谢过了!”
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梁肃、皇甫清、胡瑗三人拱手作了一揖。
梁肃等人连忙避开,连称不敢。
刘义真直起身来,朗声道:“诸位,请随我入城!”
他跨上战马,在安定百姓的夹道欢呼中,缓缓策马通过安定城门。马蹄踏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刘义真面带微笑,不时向两侧的百姓点头致意。
他进入安定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安定诸世家议事。
消息传出,安定诸世家的代表们又惊又喜,安西将军刚入城,连口水都没喝,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他们!这说明什么?说明安西将军重视他们!说明安西将军没有把他们当作降顺的俘虏,而是当作自己人!
不多时,安西将军的临时行辕中便坐满了人。梁肃、皇甫清、胡瑗坐在最前面,其他世家的代表按身份依次落座。刘义真高坐主位,王镇恶和沈庆之分列两侧。
刘义真开门见山,拱手道:“此番收复安定,全仗诸位鼎力相助。若非梁公、皇甫公、胡公三位及时察觉赫连勃勃的异动,派人飞马报信,我恐怕已经一头撞进他的伏击圈中了。此恩此情,刘义真铭记在心。”
梁肃等人连忙起身,连称不敢。
梁肃拱手道:“将军言重了。赫连勃勃暴虐无道,我安定士民深受其害,早已盼王师如盼甘霖。将军在细柳大破胡夏、在渭北筑堡护民,又推行坞堡使制度,轻徭薄赋,我安定士民早有归附之心。我等所为,不过是为将军略尽绵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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