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赫连勃勃在郡守府中召见了安定诸世家的代表。
来的还是那几张熟面孔,安定皇甫氏的皇甫清、安定梁氏的梁肃、安定胡氏的胡瑗,以及席氏、伍氏、程氏等几个中等世家的代表。
众人鱼贯而入,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昨日赫连勃勃在帐中斩杀独孤屠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安定城,他们都知道这位天王此刻的心情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赫连勃勃高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目光如刀一般从众人脸上扫过,开门见山便是一句:“你们这些家伙,最近跟长安那边眉来眼去,本王全都看在眼里。”
堂中众人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赫连勃勃冷哼一声,继续道:“本王本来想将安定城夷为白地,再引兵回朔方去。让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知道知道,背叛本王是什么下场!”
这话一出,梁肃等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赫连勃勃有屠城的习惯,当年他攻破后秦的杏城,就有屠城筑京观。
而安定最惨,被赫连勃勃屠过好几次,幸好有坞堡在,他们得以自守,但也是元气大伤。
然而赫连勃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赫连勃勃的语气稍缓,“这两个月来,你们安定的世家也算老实,该出的粮秣也出了,该服徭役的人丁也服了,没有在本王背后搞什么大动作。本王念在你们还算规矩的份上,就不把事情做绝了。”
他顿了顿,宣布道:“本王已经决定,引兵回朔方。你们各家筹措一批粮草,算是给本王送行。本王拿到粮草就走人,不烧不杀,给你们留一座完完整整的安定城。”
堂中众人闻言,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赫连勃勃要走了!
这个让他们提心吊胆了两个月的煞星,终于要走了!
而且他不烧城!不杀人!留一座完整的安定城给他们!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们早就想投奔刘义真了,这位安西将军推出的坞堡使制度,对世家大族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福音。
不但保住了他们自治的权力,还给了他们官面上的身份,连赋税都比东晋朝廷的标准低了不少,这样的好事,天下哪里找去?
如今赫连勃勃愿意主动退去,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那批粮草,那算什么?不过是花钱消灾罢了!只要能把这个煞星平平安安地送走,别说一批粮草,就是两批三批他们也愿意出!
梁肃当即代表诸世家拱手道:“天王言重了。这两个月来,天王驻军安定,与我等也算是相安无事。如今天王要回师朔方,我等自当奉上一批粮秣,以壮行色。请天王放心,我安定诸家必定竭尽全力,让天王满载而归。”
赫连勃勃看着他们脸上那副掩不住的喜色,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道:“如此最好。本王大约三四日后便拔营北撤。你们若要去找长安那位新主,等本王走了再去,免得本王看见了心里不痛快。”
梁肃等人连忙应道:“不敢不敢!我等只愿恭送天王平安北归。”
赫连勃勃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又道:“对了,本王的太子赫连璝,本王已经提前打发他回朔方打头阵了。你们也就不用操心了。”
梁肃等人闻言,心中更是安定了几分,就连胡夏太子都回去了,看来赫连勃勃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他们纷纷拱手道:“恭送天王!”
赫连勃勃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堂中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几个中小世家的代表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梁肃与皇甫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道:“赫连勃勃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皇甫清抚着胡须,微微点头:“看他这架势,应该不假。连赫连璝都先一步回了朔方,他也没有继续留在安定的理由了。”
胡瑗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不过咱们还是小心为上,等他真的拔营走了,再派人去长安。这三天里,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来。”
梁肃点了点头:“胡兄说得是。这三天大家该送粮送粮,该服徭役服徭役,一切如常。等赫连勃勃的大军一走,咱们立刻派人去长安请安西将军。”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安定城中一片忙碌。
赫连勃勃的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营帐、整理辎重、装车备马。
安定城外的道路上,每天都有长长的车队向北而行,那是提前出发的后勤队伍。世家的粮草也一车一车地送进了军营,赫连勃勃倒也没有为难他们,收了粮草便放人回去。
到了第三天清晨,赫连勃勃的主力骑兵终于开始出城了。
先是赫连昌率领的五千骑兵作为前锋,率先向北而去。随后是各路杂胡部落的骑兵,一队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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