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北大营,中军帐中。
刘义真坐在一张简易的胡床上,面前摊着一幅关中地图。
“依我看,赫连勃勃暂时不会南下了。”刘义真笑道。
王镇恶疑惑道:“府主为何如此肯定?”
刘义真伸手指了指地图上安定的位置:“他四万骑兵驻扎在安定,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巨大。虽然北魏给了他一批粮草,但那点东西撑不了多久。他若真想南下,早就该动了,趁着我渭北军堡还没修好,发挥他的骑兵优势,这才是用兵之道。但他现在却只派些游骑来骚扰,这是虚弱的表现啊。”
王镇恶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道理。”
“他现在已经不敢南下攻打关中了。”刘义真继续说道,“细柳一战,他应该已经看清楚了,光靠他手头这四万骑兵,想拿下关中基本是痴人说梦。他现在只能等,等北魏的后续支援到位,等和北魏联姻之后借北魏的势来稳住内部那些快要离心离德的部落酋长,还要等我们关中内部出什么变故。”
他顿了顿,总结道:“所以,他暂时不会来。而我也没必要一直耗在渭北了。”
王镇恶明白了:“府主是要回长安?”
“对。”刘义真站起身来,“渭北筑堡的事,就交给司马了。你在这里主持,务必在春耕结束之前把三座军堡全部修好。”
王镇恶咧嘴一笑,抱拳道:“府主放心!末将定不负所托!”
刘义真也笑了,又叮嘱了一句:“司马务必记住我的六字方针:多筑堡,广积粮。”
“末将记下了!”
安排妥当之后,刘义真便带着王修和段宏,以及百余骑天策骑兵,离开了渭北大营,沿着官道一路南行,返回长安。
一路上春意盎然,田野间到处是忙碌耕作的农夫。刘义真看着这幅景象,心中颇为欣慰,只要今年春耕顺利,顺利秋收,那就表示关中大定,自己在关中的根基不再是虚浮不定的了。
行了半日,长安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处的守卫远远看见安西将军的旗帜,连忙大开城门,列队迎接。刘义真策马入城,正准备回将军府歇息,却忽然看见府库方向围了不少人,似乎正在搬运什么东西。
“那边在做什么?”刘义真随口问道。
王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眯眼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笑容:“府主,那应该是赵使君从襄阳送来的粮草到了!”
刘义真眼睛一亮:“哦?舅公的粮草到了?走,去看看!”
他一夹马腹,策马向府库方向而去。段宏和护卫们连忙跟上。
府库前的空地上,一片繁忙景象。数十辆牛车一字排开,车上堆满了一袋袋粮食,士卒们正排着队将粮袋卸下,搬入府库中。旁边还停着几辆装载布帛和铜钱的马车,几个文吏模样的人正在清点登记。
一个三十出头的壮年男子正在指挥卸粮。此人身量中等,但肩宽背厚,骨架结实,一张方正的脸上带着些风霜之色,头上戴着一顶狐皮帽子,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襜褕,腰间系着一条牛皮腰带。
他站在那里,目光来回扫视着搬运的队伍,时不时喊上一两句“小心些”“别撒了”,声音洪亮有力。
刘义真翻身下马,走上前去。那人听到马蹄声,转头看来,见是一个少年将军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来,便猜到是正主到了,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来。
“在下吴兴沈庆之,奉赵使君之命,押运粮草前来长安,拜见安西将军!”那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中气十足。
刘义真听到“沈庆之”三个字,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上前虚扶了一把:“请起请起,沈先生一路辛苦。”
沈庆之站起身来,刘义真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沈庆之大约三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人生的壮岁华年。他面上带着一路风尘的倦色,但双目炯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利落的气势,不像是寻常的文吏,倒更像是个行伍出身的武人。
事实上,沈庆之出身的吴兴沈氏乃是江东有名的武力强宗,虽比不上王谢那样的顶级门阀,却也是累世将门的江东大族。
沈庆之年轻时,正值孙恩、卢循之乱席卷江东。他年纪虽轻,却已经带着乡中宗族子弟参与了平定叛乱,以勇武果敢在乡间赢得了不小的名声。
然而孙恩卢循之乱平定之后,沈庆之却没有趁机出仕,而是选择了回乡耕读,想学谢安那般“东山仰望”,等待时机。
可他忘了一件事,谢安是陈郡谢氏的家主,背后是整个谢氏门阀的力量;而他沈庆之,虽然吴兴沈氏在江东也算大族,却远没有谢氏那种“不仕而名动天下”的号召力。他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转眼间,他已经三十二岁了,看着家中日渐拮据的光景,再看看同龄人一个个都有了官职,他终于坐不住了。
去年冬天,他收拾行装去了襄阳,投奔在那里任职的兄长沈敞之。沈敞之知道弟弟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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